阳光打进窗帷,唤醒一屋睡梦中的人儿。冷知水微微睁开上眼皮,敏感神经接通太阳光源,将酸麻感觉输送至周身。这一觉睡得恐怕是出生以来最累的一次,但她不敢动,鼻尖贴着同伴的后背,连呼吸都要切三段进行。
“嗨,嗨,嗨!”
床与窗的狭窄空间里,小姑娘伙子折手折脚翻身而起,又瞬间被封闭屋子里的人味儿熏得几欲倒下昏厥。憋住气,一把推开窗扇,让大股富氧清流冲刷进来。
“快起床,各回各家冲澡去!”
她绕过床尾,到半开的房门外逐个儿踢踢仰卧在厅堂地板上的屁股。
合睡的女演员朝里翻了个身,冷知水赶紧闭上眼。
三秒后,重新轻轻睁开,一对水灵灵的墨黑瞳仁把她试探的目光吸了进去。
“早上好。”
“早上,好..”
“黑眼圈怎么这样重,像熊猫..没睡着吗?”
“导演,打呼磨牙声太大了..”
黑眼仁藏在弯弯眼皮下,洛渔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冷知水后退一点,摸着床沿撑直上身,把她也拉起来,
“今天什么时候拍摄呀,有没有时间回去补觉?昨晚讨论得太晚了。”
“不用,我睡得挺好的,就是确实要回旅馆好好洗个澡,身上臭臭的。”
她拎开衣领埋脸闻了闻,拔出脑袋,呲牙乍舌,
“让我闻闻你的。”
冷知水忙抓紧衣领,向侧闪躲,差点掉下床去,被洛渔一个勾手猛地带回来,靠到她肩膀上,脖颈送到喷着热气的鼻腔前,
“您怎么没有汗味儿?”
病号僵着,下巴到耳后温温痒痒的,却没法伸手推开她。
“咳咳,这里不是无人区,请二位自重!”
小姑娘伙子抱胸立在床尾,鼻孔朝天,非礼勿视。
“几点啦..?”
门口的男士们一个个哼哼唧唧醒来了,头顶鸡窝,抬脚塞进斜放铺头的鞋口里。洛渔扎上头发下床,去拿剧本,两个保镖哥卷好被席,送还给诊所主人。导演迈着虚浮的大方步踱出诊所,到院中迎着太阳伸个懒腰,发了会儿呆,才踅回来,就背上挎包,招呼员工,
“撤了撤了,冷编,稍后见。”
“好的,路上小心,山坡滑。”
“好,放心,随时电话联系哈。”
“嗯。那么我就开始按昨天说好的改了。”
“交给您了,我这边就先拍确定下来的部分。小尤,多向冷老师取取经啊。”
“知道啦,顾导,我会的。”
“那么告辞!”
“嗯,再见。”
一行人走没多久,院子中又浮起嘈杂碎步声,伴着低压压的交流。冷知水耳尖的红回流到心口,听出来客是谁。果然,人还未至,爽亮的问候就先传了进来,
“妈咪!”
“嘿,别乱喊,要喊老师呀!”
“老师妈咪,我们想死你了!”
渔粉同伴们齐刷刷挤进屋,站墙边一字排开,大伙儿合买来的果篮摆到她床头,香瓜和蜜桃间插着手写“祝愿早日康复”的淡蓝色云形卡片,提手上用心编着鲜得带着露水的野花。
“不用破费,这点小伤。”
冷知水侧身取出小卡片,微笑着看了看,捏在手心里,
“水果你们带回去吃。”
“必须收下,哎呀,您还请我们大家吃饭,叫我们才不好意思呢!”
“是我一直以来蒙受大家莫大的恩惠,想请你们吃饭是真心的。”
“啥?”
“多亏各大站子产出高质量路透直拍,我才能不论在哪个城市都能看见多面的小渔。遂了我慰劳大家的心意吧。”
渔粉们互相戳戳,挤眉弄眼,脸上既惊讶,又喜悦,最后通通调成略有谄媚之嫌的神情,派“多吃鱼”作代表,小声问她道,
“老师,你真的是编剧大大吗?”
闻此言,冷知水同样惊讶地愣神回望她,
“不是...如娣——”
她四下顾盼,没找着学生的影子,只从窗外听到了小姑娘伙子含糊的回答,
“我回去看店啦,拜拜嘞!”
说完,告密者提腿跑了。
“啊..”
冷知水垂眸摸摸鼻子,一沓剧本打印纸就藏在枕头下面,她往后坐坐严实,下定决心不要承认,
“我要是编剧就好了,你们听谁说的..”
好像习惯了在洛渔的问题上撒谎演戏,这回是担心身份暴露,将失去混在渔粉圈儿毫无负担地做一个默默无闻快乐追星小粉丝的资格。
“老师,我们不会要求你剧透的。”
渔粉们忽略她的话,纷纷举起手发誓。
正在内心极限摇摆之际,不明前因后果的保镖大哥走进屋,
“这么多人啊。冷老师,导演叫我带您回旅馆,安排好了安静屋子,方便创作,不会被打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