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什么家务事,你想多了吧。我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何筱荷还是没有转头。
“对不起,荷。我这次来Y大,就是专程来找你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辞而别。”
贾青蜓听到她的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低声下气地一个劲儿道歉。
洛渔在旁边一头雾水。
何筱荷竟有些动容,终于愿意抬头看一眼贾青蜓,却见她卑微的神色陡然一转,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笑,
“你还和以前一样好骗啊荷,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专程来看你,是你想多了吧。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了。”
何筱荷明显受到了打击,一踉跄,倒在了洛渔身上,眼泪霎时不自控地爬了满面。
“你有病是不是,这里是学校,不是剧组,想演戏请回去。”
洛渔支着小荷妹妹,压低嗓音冲贾青蜓怒斥,
“别在这儿囔囔,有什么到外面解决。”
三人很快来到了教学楼外广场上的回廊。
廊上紫藤花早已落尽,剩下干瘪的枯藤在秋风中盘枝错结,地上黄草一片。
“护花使者,送到这儿就差不多得了吧。剩下的事情我想单独和荷聊。”
“别走。你要说就说,不说我们回去了。”
何筱荷用力抹掉眼泪,拉住洛渔,不让她离开。
“好好,我就怕在外人面前给我们两家丢人嘛。不过,既然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喽。”
贾青蜓伸手扯下一节枯枝在手里把玩,
“看来你也不想活啦?”
用眼神瞟了一眼何筱荷的手腕,见她迅速拉下袖子遮掩,淡淡一笑,继而慢吞吞地拉起自己的皮草袖口,
“这有什么,给你看看我的。我们两个啊,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说那些男的搞同性恋就好好搞,还找什么女人形婚生孩子嘛,弄得最后多难堪。”
何筱荷闻言惊呆了,瞪着双眼,不知道对方在胡扯什么。
“啊?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我爸,和你爸,从前是一对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啊。最后迫于家族压力,找了我们倒霉的老妈,勉强生两个娃交差。所以,我们两个——”
贾青蜓随手扔掉了那节破树枝,低头咕哝一句,
“算什么呢。”
洛渔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何筱荷则僵坐在石板长凳上,觉得自己的耳膜仿佛要炸裂。良久,她的声音划破薄凉的空气轻轻响起,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离开的理由吗?”
“啊?”
“大人的事,终究是他们自己的。我们被生下来,就已经是单独的完整的,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个体了,不是吗?你觉得这一切很恶心,想放弃,想划清界限,那为什么连我也要逃避呢?难道我和你不是一样的吗,难道这样我们不是只有彼此了吗?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一起承担,却要断绝关系,连我你都不信任了是吗?小时候发过的誓,说长大一起逃离这个冰冷可怕的家,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快乐的生活,说好了你努力演戏,我努力上学,等攒够了钱就离开,这些你全都忘记了吗?还是说,都只是你贾大明星演出来的而已?”
泪水再次冲破防线,汹涌地流淌,声音失控,沙哑地质问。何筱荷埋头浑身颤抖不止,大颗的泪珠垂直掉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贾青蜓倚靠在石柱上看着她,用力咬住牙,良久松开,低低地说,
“你懂什么。你是高才生,上着全国最好的大学,有无比光辉的前途。我呢?”
她苦笑一下,
“不过废材一个。演戏演不好,心计手段也比不过娱乐圈那些会来事儿的女人。要不是有个好爹——呵,这我倒要感谢他,还叫公司养着我,随手抢几个代言丢给我,像给狗喂骨头一样。不接那些代言,我在公司连狗都不如,接了还要被所有人谩骂指责,说我没能力,不要脸。所以我跟你,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与其将来被嫌弃,不如乘早主动滚蛋的好。”
最后一句被迎面吹来的风稀释在空中。
“谁把你当狗了?你知道为了那些你轻轻松松拿到手的代言,我们这种从最底层开始努力的普通演员要付出多少吗?你知道你的公司为了栽培你又投入了多少金钱和人力吗?酒局上那些陪着笑脸,说破了嘴皮,不惜身体喝吐喝到断片,到了片场依旧低头谦卑地跟在导演屁股后面转的,在你眼里就只是会耍心计手段的女人吗?每个人都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梦想拼命努力,而你就永远只会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子上,心安理得地仰头躺着抱怨这个世界而已!”
洛渔也红了眼睛,说完这番心里话,突然觉得好累,支着手坐在了何筱荷身边。
三个人久久都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