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知怎么的,被他一说总觉得有些面热,杨满枝点点头,摆手含糊着说知道了。
吃过了饭还要回家去,她们也不宜喝的的太多,可良英华带来的酒太纯太甜,就像喝花蜜一般,让人忍不住贪杯。
“杏花……”李明玉有些醉意,她看着就酒坛上的封口,口中念念有词。“难不成这是花蜜吗?”
“好喝吧?这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良英华晚些时候还要当值,滴酒未沾,此刻最是清醒,她夺过李明玉的酒杯说道:“不能多喝,这酒容易醉人,待会你回不去了,叫谁帮忙?”
“你带来的酒喝醉了人,自然要你负责。”成桂月握着良英华拿酒杯的手臂,依着她的肩膀,眯着眼:“这是哪家店?”
良英华忍俊不禁,她将酒杯一放,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腰,说:“等你酒醒了再来问我吧。”
“我没醉!”
李明玉抢着说道:“那你告诉我,我没醉——”
一块剔好骨的鱼被放进了碗里,沉默多时的杨满枝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清和。
“怎么心不在焉的,”赵清和收回筷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整顿饭中,杨满枝出来一碗汤,几乎什么也没吃,此刻她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就是不怎么饿。”
“我看,”坐在另一侧边的卫庭云插画,她意味深长的超外看了一眼,说道:“莫不是被戴先生训了一顿,才这么垂头丧气的?”
原先还兴致缺缺的杨满枝忽然眼前一亮,侧身看着卫庭云说道:“是啊,戴先生严格,我方才只是在想,哪里做的不合他心意。”
“嗷。”金禾忽然抱头,痛苦的说道:“从前上过戴先生几节课,他说我朽木不可雕也,拿去烧柴都是转瞬即逝。”
“噗,”良英华捂嘴笑道:“他虽然严厉,却也是真才绝学,而且从无偏见,我是武将出身还是女子,他也尽心尽力,因材施教,是你没坚持下来吧。”
“我?”金禾抬头说道:“我倒是想接着上,可惜我父亲不肯,说我太笨学了也无用,找了位茶艺大师来教我茶艺,学会了起码看上相当唬人。”
“确实,戴先生声名在外,很多人都想请他当先生。”
“是啊,可惜……”
见众人讨论起来,杨满枝觉得正是时候,她身体前倾,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那如果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做戴先生的学生,你们……会愿意吗?”
众人刹时噤声,呆呆地望着杨满枝。
“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就能决定的吧?”卫庭云率先开口,理性分析道:“何况,如今的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学识,即便戴先生来教,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不是学女戒女训,”杨满枝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说道:“是学九经策论。”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人一头雾水,她们面面相觑,不懂为何杨满枝会说这些,赵清和却在沉思片刻后猛地望着她。
“学那些做什么?”宋韵手肘支着桌子,问道:“又不是要去科考……满枝,你知道女子不能参加科考吧?”
那个大胆又疯狂地想法逐渐传递到每个人的脑海中,卫庭云看着杨满枝认真地眼神,不安地提醒道:“满枝,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做那些男人们正在做的事情。”杨满枝的声音微微颤抖,神情却异常平静。
她回想起那个桥底,眼前似乎浮现了平静的水面,她想了很久,也困惑了很久,问题越来越多,解决的办法却一个没有。
于是,杨满枝开了这间学堂,她想要从中寻找答案。
一开始,她这是想着,让孩子们从小受环境的熏陶,经年累月后成长为足以面对科考的学子。
只是那样时间太长,于是她想到了戴文赋,想要利用戴文赋的名声招收有学识有能力的学生。
但直到今天,她看见卫庭云和那群贵女走近破蒙堂,朝她招手,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的方法。
杨满枝无法舍近求远,她忍耐的太久,她需要盟友。
“简直是……”意识到杨满枝的决心,良英华震惊地摇摇头。“异想天开。”
“我真的受够了。”杨满枝撑着桌子站起身,望着眼前的女孩儿们说道:“我不想你们成为下一个赵清和,诚然她顺利摆脱了家族定下的婚约,但其中的运气占多少不得而知。
“古往今来,有多少的女人,因为婚姻丧失自我,失去自己的家,成为夫君的陪衬。
“不要太瘦,那样不好生养,不要太聪明,那样不好掌控,不要有野心,那样是离经叛道。
“要漂亮、要懂事、要知书达理、要百依百顺,女子的一生就是走在一杆秤上,做得好,价格高,做得差,没人要。
“世俗扼住我们的咽喉,一句话也不让我们说出口。你们真的甘心吗?”
连珠炮的话语,让人清醒了不少,李明玉坐直了身体,盯着眼前的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官家名门,都不得自由,更不用说市井中的女子。”杨满枝继续说道:“物伤其类,我不是要去争什么,也不是要把男人踩在脚下,我只是希望我们和男人一样,拥有应有的机会和出路。
“这也是痴心妄想吗?”
沉默,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杨满枝的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她看这眼前的人,等待她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