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上半空,东市戏台前挤满了人。
这个说自己接到消息从隔壁州县赶来的,那个说鸡还没打鸣就出门赶来了临安。你一嘴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
裴砚清看着人头挨着人头,喊来玉衡交代了几句,又拦住卢守言让等等。面对几人不解的眼神,她看着人群一言不发。
“裴公子,给您。”
裴砚清接过试了试,交给卢守言:“大人,用这个不用硬喊。”
卢守言接过,在周大人的陪同下走上戏台,简单说了案件经过,略去重要环节。
“把马安带上来。”
两个衙役推搡着五花大绑的马安,对马安的咒骂充耳不闻。
“你们等着,有人给老子报仇。”
“不过是几个贱民,值得老子偿命!”
裴砚清听到他骂骂咧咧地声音,看着台下瞬间变了脸色的百姓,暗自摇头,百姓虽如蝼蚁,可蝼蚁也能决堤。
烂菜叶、臭鸡蛋、树枝果皮,围观百姓手边有什么往马安身上招呼什么,直到看不出人样。
裴砚清看到卢守言看了看周齐,周齐只好上前维持秩序:“大家消消气,注意公堂纪律。”
百姓停下手上动作,愤怒地盯着马安,听着他的罪行。
“现在公布犯人马安罪行。”周齐翻开手里的折子,“一是贪污赈灾银和赈灾粮,致使灾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荒之苦;二是草菅人命,疫病横行,不思如何救治,反将患病百姓赶入深山,任其自生自灭,致使我大昭损失大量人口;三是结党营私,行贿受贿,家中富裕堪比国库。”
“马安罪行罄竹难书,其上对不起陛下信任,下对不起百姓拥护,今依据其罪行,判处斩立决!”
裴砚清看着刽子手一口酒喷在刀上,少量酒液溅到马安脸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骚味从台子上散发出来。
台上台下的嗤笑中,马安的人头滚落,一双眼睛满是不甘。
“带刘木金。”
戏台下的百姓看到马安伏法,欲离开,却看到前任县令被绑着带到台上,一时间不明所以。
卢守言上前一步,摊开折子将刘木金这些年私设的税目一一说出来,抬头扫过台下众人:“以上所有税,均是原临安县令刘木金自己设立的,朝廷从未有过!”
百姓震惊!
经过百姓口口相传,都知道曾经自己交的很多税都进了刘木金的口袋,日日都有人结伴到刘府扔烂菜叶臭鸡蛋,让负责洒扫的小厮苦不堪言。
衙门前人流如织,都是拿着交税凭证前来退钱的百姓。
“卢大人,不多待两日吗?”周齐站在县衙门口给卢守言一行人送行。
经过两日相处,裴砚清摸清了这位新县令的脾气,有能力但有靠山时喜欢偷懒,如此一问估计也是想让卢守言帮着多处理些事情罢了。
“不了,我还要赶回燕都参加千寿宴,有缘自会再见。”
裴砚清看着卢守言眼底的青黑,听着他拒绝的话,同周齐告辞后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原本他们走的很慢,时不时看看路边的风景,直到卢守言看到一封信鸽送的信,队伍的速度一下子提高数倍,吃干粮都没停下。
“砚清,这是啥呀?”
裴砚清听到木子颜的疑问,看到从昌宁带出来的东西里翻出一个小布包,还有一封信。
她接过翻了翻布包,里面是一些手札,看字迹应该是裴父的,信是郑晚六写的,里面说了布包是裴父托付给他的,交代如果裴砚清有一日要离开昌宁,就转交布包,如果一辈子都在昌宁,就当没有这回事。
这些手札看着普普通通,裴父为什么这么看重?
再平坦的路马车也有些颠簸,裴砚清看不进半个字,只好先收好手札和信,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停车!”
一声怒喝,马车猛地停下,裴砚清用力扒着马车壁稳住往前栽的身子,低声问骑马跟在旁边的天枢。
“有山匪。”天枢扔下三个字,扯着缰绳调转方向警惕地看着四周。
裴砚清看着对面不受影响依然在看书的卢守言,紧张感散开,恢复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不过半盏茶,马车重新上路,直到天色黑沉才停下。
小小的村子只有五六扇窗户透着昏暗的光,敲了四五户门,都没人应声。
又往前几步,敲门声响起,窗户的烛光同时熄灭。
裴砚清拦住欲继续敲门的天枢,冲着院里扬声喊道:“大哥大嫂,我们是到禹州城探亲的,路过想借宿一晚,一间房就好。”
夜间的风带着少许凉意,拂过等在门口的他们。
“公子,要不我们再找找?”木子颜搓了搓胳膊低声跟裴砚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