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最后的话了……
“还安慰我,说‘这一去无论结果怎样,过些日子我就回来’,说就是自个儿带宝宝,也要好好让她长大成人的……我们就这一个妹子,平日里……”
崔大婶擦了擦满脸的泪,半晌又问,“那孩子……现在叫叶庭?”
“对。”
容树非将叶庭的事简单告诉他们几句。崔志勇夫妇又是惊异又是激动,一面又流着泪互相安慰,“还好还好……”
*
容树非又匆匆赶到C城。
可惜,崔志勇夫妇根本不知崔筱霜具体打工地址,大学名字也不是很清楚,只知开书店的青年姓蒋,名字记不太清,可能是什么什么坤。
C城大学不少,可惜近年来图书市场不景气,实体书店纷纷关闭,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二十年前的一个小书店老板?
又去C城有关部门查看当年车祸资料,也未能查出什么。
——崔筱霜不过是个打工者,返城出事后也只通知家人,而无人知晓其“工作单位”,何况她最后又已回乡六七个月。
最后只得辗转拜托了几个亲友,让他们帮忙留意查询,再次返回X城。
又是无功而返。
当然,他决不是为了邀功。
从叶庭一向的态度看来,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去见她亲生父母,即使他们活着,何况现在……
*
从柏四夫妇那里得知部分真相后,有一次他责备她过激,曾小心暗示她父母可能也是受害者,拿社会新闻甚至《巴黎圣母院》艾丝美拉达的遭遇等更悲惨的种种来劝她。
——故意猜测很多种,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查探来的一点真相。
她果然仍是不太认可,“丢了孩子,无论什么原因,作父母的都应该承担他们自己的责任。”
脑洞大开后,她又说,“若真是被人设计,那就没必要再去揭人疮疤。愚蠢的人自作自受也够了,我何必再去管他们呢?”
这丫头就是这样固执。
似乎是对未知的亲生父母冷情,却也是全心维护养父母的。
“电视剧里那些父母子女分离几十年而最后相认的,那只是为了编故事,依我看不如不见。”
叶庭思索良久,“见了又如何?后悔终生的父母就可以放下自己心里的负担?简直是为安心而安心的自私!
“补偿又算得什么?过去了的事,怎么补偿都不可能删除以前的伤害。如果不是伤害,没有伤害,那相认呀、补偿呀也就毫无意义了,说不定还更多些麻烦,打扰人平静生活……
“艾丝美拉达的母亲只是个例,是小说,中国不可能有那么虔诚苦修的信仰者……”
这死孩子……
即使容树非强调因为爱才会愧疚后悔的话,她也一概不听。提及她一心以为存在的两个姐姐之类,她认为可以和她们做朋友,若能相认,就从那时开始相交。
——当然了,现在这个已证明只是个梦,她也只有一个表哥。倒也不错,不是她一直以为的因重男轻女而抛弃她的啊……
但父不明……
唉,她可能又要为母亲的遭遇而更埋怨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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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则不能,他们有对未成年子女的责任。”
“或者他们会有卢梭的想法,缺乏责任,或者是没有耐心,或者是恐惧自己教育不好孩子,宁愿把孩子交到社会抚养,是好是坏,懒得去管……那样也就无所谓父母子女之责任义务了。
“可这也得等到社会能承担教育幼儿之制度相对完善时才可以。当今中国,可能还是更趋向于家庭个体。
“中国社会几千年来一直太强调家庭了,因此不大可能有那样的高度,实施起来也会很难。总在一家之内强调父母的爱、儿女的孝,如何能从大格局去改变整个社会……”
“叶庭,你想太多了,扯远了……”
容树非有气无力。
这孩子因此话题,前些日子刚刚看了《忏悔录》(也不知她哪来的古怪兴趣,可能就因为是散文体?),一时兴起,还进而找了卢梭的其他书都翻了一遍,思索更深层次的社会家庭关系;
又找来国内古今学人有关言论,连三国魏晋时期那位因让梨而出名、最后却以不孝罪名被曹操杀掉的孔融都涉猎研究了一下,大言不惭说准备写一篇有关父母子女的论文。
——可惜,她并不具有哲学思辨能力;又懒,不想再去看有关心理学、社会学等等的相关内容,不过一时热情,把这些浅薄的想法对他说了一遍后,也就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对容树非责备她偏激而良言相劝的好心,她也总算没恩将仇报,只轻描淡写地说,“世界那么大,事情这么多,其实我也根本懒得憎恨他们,只要不想起。就是想起来也不过是社会不公平之事让我恰巧看到,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每次遇到擦边儿的事都能联想到,然后几乎是暴跳如雷,能气得饭都不吃,还说只是就事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