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东司后,赵涟似是清醒了些,返程的半路遇见花池鱼儿们涌出水面冒泡的画面,一时兴起让小厮们原地等着,自个儿走到花池边逗鱼。
“嘬嘬嘬,这鱼养得倒是肥嫩,嘬嘬嘬,到本驸马的手上来......”
只身一人的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温如禾在暗处看了半晌,眸底的杀意尽显,影子移动,刚迈开两步,突然不知哪窜出来的小女孩撞入怀。
一个铃铛脆响的小玩意掉地。
“小小姐,莫玩了,夫人吩咐要您早些回房......”
丫鬟紧随而来,见到这相撞的场景一惊,慌忙拉过小小姐在怀里仔细检查,“小小姐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儿疼?”
覃念念被挠痒痒得边笑边躲,“哎呀小春姐姐,你不要乱摸我,我好痒哈哈,我不疼啦。”
丫鬟松了口气的同时,朝温如禾怒斥:“哪来不长眼的,胆敢撞小小姐,要是小姐出了事,当担得起吗你?!”
“似乎是她先撞上来的。”温如禾淡淡道。
“还敢顶嘴?!”
丫鬟撸起袖子欲上前给她个教训,覃念念先一步上前打断道:“噢,我认得你,你是哥哥从外面带回来的侍女,是不是?”
“是呢,我叫阿禾。”温如禾捡起地上的小玩意递还给她。
小玩意是玉制的九连环扣,覃念念惊奇地发现自己琢磨了两天都没解锁的玩意此时中间的环扣竟开了一个。
她欣喜地走到温如禾跟前,仰头询问:“阿禾姐姐,这个你怎么解开的?可以教教我吗?”
“它自己摔开的。”
温如禾朝花池边瞥了一眼,逗鱼的驸马爷早已不见踪影。
“不可能,我也尝试摔过,根本解不开。”覃念念扯了扯她的衣袖,“嘻嘻嘻,我知道了,阿禾姐姐就是爹教我的做人要谦虚的那种人,教教我嘛,我真的很想知道如何解环。”
“恕我无能呢。”
温如禾正欲甩袖离开,却在低眸的一瞬对上小女孩眸光熠熠的眼睛。
“求你教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赏给你。”
求人卖乖的眉眼倒是与覃恪有几分相似,果然是亲兄妹呢。
她忽而俯身,将小女孩抱起来嗅了嗅,“唔……没有他的香。”
不过看在他的面子上,倒是可以陪他的小妹妹玩玩。
温如禾从小没有接触过孩童人家玩的小玩意,因着小妹妹求知若渴的眼神,饶有兴致地对着九连环扣研究了大半天,等从人家闺房出来时已经夜深。
整个相府格外的安静,宣告着覃丞相的寿宴已经结束。
温如禾在后花园庭廊碰到了匆匆来寻她的今远。
“温姑娘,原来您在这儿!”今远说:“快随我回去,公子在找您。”
温如禾随今远刚迈入房门,一个高大的身子朝她倾了过来,裹席着满身的酒气。
“阿禾阿禾,你去哪儿了?”覃恪不停用鼻尖蹭着她,热烫的呼吸打在脖颈皮肤上,引起一阵酥麻。
温如禾不由双手捧起他的脸。白皙的脸颊被酒气熏得酡红,眼睛水盈盈的,煞是好看。
“你喝醉了吗?”她问。
“当然没有!那点果酒怎么可能难倒本公子!”
覃公子打了个酒嗝,借着酒劲耍流氓:“不信的话,你亲亲我……”
今远老脸一红,识趣地默默退下去。
“小穗不是最喜欢亲亲了么,你亲亲我呀,小穗亲亲我。”覃公子继续耍着酒疯。
温如禾在他滚动的喉结间嗅了嗅,有股酸酸的刺激性气味,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弯唇问:“喝酒开心吗?”
覃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也有点不开心,你今日的样子格外不同呢。”
“哪里不同?”
“唔……有点虚伪。”温如禾抚上他的脸,“我不喜欢虚伪的你。”
初看确实有趣,但现在看到他在人前为了戴虚伪的面具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弄脏自己,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那是只对别人,不对你!”覃公子听到“不喜欢”的字眼吓了一跳,紧紧抱住她,“对你,我真得很,毫无半点虚假之意……不要不喜欢我,不要不喜欢……嗝……”
“你不香了。”
“香的香的,我香得很!呕,什么味儿?!”覃公子抬起袖子闻了闻,差点没被酸臭的酒气呕吐,他自我嫌弃地脱衣,脱得只剩一层亵衣,像只剥了壳的乖巧狗子站在温如禾的眼前,眨巴着期待的眸光,“好了,我现在香了,你闻闻。”
温如禾瞧着可爱,终是忍俊不禁。眉上那抹不愉随着自己的笑声消失殆尽。
覃公子也开心了,“你重新喜欢了吗?”
“喜欢。”喜欢得恨不得把他做成香囊。
“骗子。”他哼笑了一声,俯身掐了掐她的脸,又心疼地在上面亲了亲,埋入她的肩,十分依赖的模样。
温如禾的睫毛颤了颤,闭上双眸等待唇齿欢愉,覃恪却煞风景地打了个酒嗝。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不早了,你先去塌上休息,我去打水……”
话被酒醉的人打断,“休息,好啊休息,小穗最喜欢同我抱着入睡了对不对,我们去床上睡觉……睡觉睡觉……”
覃公子脚步虚浮,搂着她踉踉跄跄跌入床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动静,“恪儿,娘煮了解酒汤,你先喝下以防明日头疼……”
话音戛然而止。
丞相夫人惊愕地望着床榻上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