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丞相五十岁寿宴,只在相府简单摆了几桌,参宴的皆是平时交往的朋友及官场上的同僚。
宴会上够筹交错,人流如织,各桌谈笑风生。
“覃相,恭喜恭喜!”户部徐尚书领着侍郎沈临州登门祝寿,“知您平日雅好书法,下官特地寻了一方好砚,略表贺意。”
覃丞相朗笑着拍了拍徐尚书的肩,“文清,人来了就行,何必送礼呢,不过是趁此机会与大家一同聚聚,聊聊家常。”
“哈哈哈,一会儿我定要与大人饮几杯,恭祝大人福寿安康。”
“好好好呵呵,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两位大人寒暄完,沈临洲上前一步,向覃丞相献礼祝寿,“恭祝丞相大人福体康安,德泽绵长。”
“贤侄有心了。”覃丞相看向他,眼神带着欣赏的意味,“还没恭喜贤侄升任侍郎呢,听闻贤侄前阵子为江南官晌贪污案处理做出了重要贡献,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才干,好呀,真是不错。”
“伯父谬赞,临洲不过是运气好,适逢张侍郎告老,又幸得徐大人不嫌弃,才有幸任此高职,论才干,临洲尚需多加努力,争取不负大人的厚望。”沈临洲欠身,敬重地看了一眼徐尚书,徐尚书回以笑,笑意中尽是对这位新提携的下官的赞赏。
“哈哈贤侄谦逊。”覃丞相停了停,叹息道:“恪儿与你年纪相仿,他要是有你一半成器,那我也可像张侍郎一样告老咯。”
徐尚书连忙道:“覃相春秋正盛,有您掌舵,我们底下这些人做事心里才有底,日后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多多指导……”
“哈哈哈——”
宴会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肆无忌惮,覃丞相闻此不悦地蹙眉,沈临洲循声而望,果然见到覃恪正与酒桌上的几位同辈说说笑笑,不顾场合地聊得火热。
覃丞相哼声:“这浑小子。”
沈临州眸底的一丝讥讽稍纵即逝,向覃丞相行礼告退走向热闹的酒桌时已然恢复成一副温和谦卑的模样。
“怀止,你来晚了啊,”酒桌上正酣的覃恪起身一把揽住好友,调笑道:“这刚升官,官架子就在咱哥几个面前摆上了昂。”
沈临州温文一笑,“临出门前有急务耽误了点时间,我自罚三杯。”
执杯一饮而尽,在喝第二杯时,覃恪制止了他,巧笑欢颜:“怀止一向酒力不行,这酒烈,罚一杯就够了。”
覃恪一扬手,侍立在后的今远端着玉瓶立即上前斟酒。
“这可是专人送来的异域百年果酒,放得越久酒越香,本来想留着为咱兄弟几个聚会时品用,恰逢今日我爹五十岁寿辰、怀止升侍郎......”覃恪举杯,“喜事自然要配美酒,大家一起干了庆贺庆贺这双喜临门大喜事哈哈。”
在座的皆是覃恪平日一块儿吃喝玩乐玩得较好的官家子弟,听到“双喜临门”一词,个个意味不明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举杯附和:“恭贺沈侍郎,以后咱哥几个可要倚仗大人多多关照。”
敢把小辈升官小事与丞相大人的寿辰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大草包。
沈临洲抬手谦让,“大家如此客气,倒把我叫生分了,还是如往常称呼我的就好。”
覃恪:“哈哈就是,都是好兄弟,不整这虚的,来,干了!”
众人欢呼着举杯。
今远斟完酒后打算退回后方的原位,又被总管叫去帮忙,他离开前看了看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温如禾,问:“温姑娘,您要不要一起去?
公子特地叮嘱了他要时刻盯着人,若人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死得很惨。不过,在相府里也绝无可能有出事一说。
“温姑娘?温姑娘?”
温如禾盯着前方在出神,被唤了几声,眸子才有反应,“嗯?”
今远重复了一遍请求,温如禾直接拒了,“我就站这儿。”
她的视线始终黏在覃恪的身影上,今远从其表情中看到了几分兴味。没等他疑惑询问,温如禾先勾了唇角,“你家公子今日有些不同呢。”
“有吗?”今远不解,后头总管在催促,他只得匆匆请求一句温姑娘待在原地别乱跑便离开。
“有。”
温如禾自顾自回答。她望着覃恪在众人之中格外耀目,衣着打扮花枝招展,酒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谈笑聊趣,俨然一副不务正业、放浪形骸的张狂纨绔公子模样。
是从未见过的,她看着有趣。
忽而门外通传声起,“驸马爷到——”
温如禾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却在见到门外来人的一瞬,眼神滞住。
堂前,四位小厮两列侍女的前呼后拥下,一个金冠紫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哈哈,我来蹭一杯酒。”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带着几分狂傲,眼角褶纹尽显,鬓边微白,虽上了年纪,但在场的女眷们交头接语暗叹着这位驸马年轻时肯定俊美非常。
覃丞相迎上前,“不知驸马爷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
“恰巧路过府上,听闻覃相在办寿宴,我就不请自来分一杯寿星公的贺寿酒,覃相可以吧?”
“当然,这是老臣的荣幸,驸马爷,请。”
温如禾望着那驸马在覃丞相的欢迎下,大摇大摆坐上了主座。
满堂重新恢复了推杯换盏的喧阗笑语。
主座的男人上挑的眼睛,高扬的眉毛,陌生而熟悉。
温如禾盯了半晌,眸子一动,随手拉住身侧一个爱八卦的小侍女问:“那人来头看着比丞相大人还要大呢。”
小侍女悄悄道:“你初来乍到肯定不晓得,那主座坐着的可是当今皇上最敬重的亲姐长公主的驸马赵涟,虽官不高,但背后有长公主撑腰,人人见了他即使是咱们大人也要对他敬让三分。”
“原来是长公主的驸马啊。”温如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这位驸马爷脾性狂妄,爱打骂奴仆,原以为是个大腹便便丑陋糙老爷们,没想到是位俊美郎君。”
“美么?”
“美啊,比我见到的大多数女子都美。”
温如禾哂笑,“你该去治治眼了。”
小侍女:“......”
主座上的赵涟一连喝了几杯酒,醉醺醺地起身任由小厮搀扶而去。温如禾看到其离开的方向与相府大门方向相反,胸襟处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抬手按了按,迈步悄然跟了上去。
相府花园内,华灯初上。
“驸马爷,东司在那边,请随奴才走。”相府总管在前面带路,赵涟带来的四位小厮护在左右两边,小心地伺候着驸马爷。醉酒的驸马爷走路踉踉跄跄,胡乱挥开小厮们搀扶的手,口里嚷嚷着鄙夷,“不行啊,堂堂一个相府把方便的地方设立那么偏远,岂能称得上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