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色大衣兜住了滑落的咖啡咖啡杯,阿玖尚且在惊悸中茫然地看向车流,又看向自己才抿了一口的热饮。她的疑惑惊讶比愤怒来得早些,神情几经变换,却终是拧着眉兜住了那一捧液体,走到垃圾桶边上才一股脑地倒进去。
市区里的红灯太短,车又驶向前。
然而下一个路口还未到,他面前的道路上像蒙着一层残影,是她在昏黄的迷彩灯光下,茫然无措地抬眸看过来。
他转向,在路边停车,一来一回不过两分钟。
阿玖仍在原地擦拭着大衣,他越走越近,尚且不知道如何说第一句话,只顾着掏出口袋里的湿巾。那一叠小方格还带着车里的余温,递到阿玖面前的时候,她缓缓抬起头。
“陆总?”
如此,省去了许多功夫。
他需要稍稍俯身才能看清她输入的样子,九键盘都是拇指点击,手指纤长、关节浅淡稍有红粉,整个手背上白得泛着珠光却隐隐透出青色的静脉。他小心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注意力从手转移到阿玖乍红的脸颊,透光可见细微的血管。
这是他第一次观察皮肤肌理,虽运算着社交距离,却好险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鼻间隐隐缠绕着馨香混合着深烘咖啡的可可焦香,他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徘徊。
悄然闭上眼,再睁开便说着“抱歉”往后退半步,看她输入好不敢点保存的迟疑模样,伸手就着对方捧着的手机点下,“点这里。”
方寸盈余两人同时按下,屏幕的轻微震颤回传到各自指尖。
吓到她了么?
双手像上供一样将手机捧到他面前,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粘上她的脸,柳叶一样修长的眼睛眸色很淡,搭着远山般俊秀的眉毛颇有几分中西合璧的美感,秀挺的鼻子,嘴唇….
抵住额头的那只手握成拳,心念电转那一面与梦中相连,他从臆想中醒来,又想要回到臆想中去。
阿玖的消息是八点来的,陆景渊刚要在昏沉中陷落,就被消息提示音一下拉回现实。
昭九晚五:梦到阿渊嘞~
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就失去了力气,手机骤然砸到枕头上,他抬手掩住自己上半张脸,只露出嘴角牵强的弧度,但这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清晨太要命,这样的信息就像蛊虫一样叫人身不由己。
没能及时回消息的罪过,他如何也还不清,从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每一条消息都只能获得一个“哼”作为答复,一度怀疑其实是自动回复,但每当他试探着问,又能收到一个表情包【猫猫头撅嘴:哼!】。
聊天框里那只扁着嘴瞪大一边眼睛凑近审视的猫,叫他看了只能摇头失笑。
怎么说,好歹也算句句有回应了。
发三餐已经形成惯例,鉴于某人的鼻子哼哼辛苦了,那嘴巴或许是闲着的,二十杯下午茶外卖抵达裙楼前台,每一杯都带着同样的备注。
方一看到那个字与标点,先愣三秒,但反应过来后嘴角是真的难压,办公室分了还有富余,她又单独给寒假托管过来的大孩子们留了几杯。英语老师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揶揄她,而小孩子则不想那么多,只是指着标签贴上最好懂的字儿问:“阿玖老师,这是在哈什么呀?”
阿玖说她也不知,她晚点就问问那个哈哈怪!
陆:你哼了二十下,我回你二十个。
不敢发给你,怕又戳了肺管子,只好借这种带着糖分的东西传过去。
昭九晚五:那我们就是哼哈二将咯?
阿玖叼着三品管,一冲眼看过去是撅着嘴,有心若细瞅定能发现她眼里星光点点,分明是开心了还要拿乔呢!几个过来人笑得直摇头,“哎呦呦,可叫应老师说对了吧?”
某人嘿嘿笑着举起自己的杯子和她们碰杯,浑身上下活泛劲儿从眼角眉梢透出来,却就是不应话。
陆:你希望是,就是。
不生气了好不好,早上起来锻炼了一会儿,所以没及时回。
周六想吃什么?我十一点去接你好么?
昭九晚五:哦~请问这位陆先生是要约周六一整天呢,还是仅午饭呢?这边需要安排一下档期呢。
其他几个老师都去上课了,开放的大办公室里只剩阿玖一个人,应老师走之前又冲她挤眉弄眼叫她等着回来再审问,可阿玖表面上虽是一副“你问吧,你怎么问我都不会招”的样子,转个身敲起手机十指翻飞,好像心情都跟着飞舞。
陆:刚才那条是希望约周六一整天。但是既然你问了,这个阿渊其实是想要和你度过一整个周末,请阿玖老师酌情安排。
表情包【很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