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青石台阶,他稍稍压低身体抬起手臂横在两人之间,让阿玖可以扶着。
这是第一次身体上的接触。
心跳沉缓,好似稀松平常。视线落到她与前两次不同的装束上,柔软的拉绒上衣领口很有巧思,看着像是一朵莲花瓣,刚好在锁骨上半遮半掩,温柔细腻的紫罗兰色很能衬白,她露出来的那截颈项在阳光下散着莹莹的光。
柑橘的前调,轻微的玫瑰与奶香垫中,深吸一口气似乎能收到更多的信息,但他却不是能三心二用的人,眼中的莹白与鼻息间的清甜,都令人目眩神迷。
视线由白转绿跳跃到她身后的灌木丛中,转头的动静太明显,陆景渊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看晃了眼,空闲的那只手虚拢着挡在口鼻处吸气。
咳。
多此一举。
今天是好天气,桂城的四季里又有小四季,大太阳挂着便是春天里的夏天,23度的气温行走在山路上正合适。
阿玖疑惑的视线先看了看天,又在他着装与面色之间来回,抿着唇还是没忍住礼节性地询问:“会冷么?”
陆景渊语塞,好在这时,二十多级台阶总算到头,“月老庙”的牌匾印入眼帘。
似乎感觉到他对于上一个问题的困窘,阿玖眨眨眼睛换给他一个新问题,“你有宗教信仰么?”
陆景渊摇头,他对宗教没有研究,不过他也不是个事到临头扫兴的人。“要拜拜么?”
这答得也太顺溜了。
阿玖挠挠耳朵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段透着血色的耳朵,她想了想还是直说:“嗯,最近求了签文该还愿的。”
嗯?月老庙,还愿。
每个字都清晰,但落到耳朵里叮呤咚咙一路朝着心里去,嘈杂得叫人分辨不清,陆景渊心跳快了些,喉头微动只应了一个字,“好。”
饶是来之前已经搜了□□篇寺庙注意事项,他依旧记得要征询一些“官方”建议:“我没有拜会过,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地方么?”
阿玖看他极自觉又自洽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表面上却睁大了眼睛凝视他,在对方几乎要开始检查仪容仪表的时候,正色道:“这位陆总看起来非富即贵,入庙自当注意。”
陆总配合着紧张起来,他倾身靠向她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即便如此仍留有正常的社交距离。
“要注意,凑上来算命的,不可。”
“凑上来给你请香符的,不可。”
“那些凑上来的陌生人,都不可不可!”
端的是聚精会神,却越听越想笑,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看向阿玖的眼神有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愉悦。
“好,谨听阿玖老师教诲。”
如此识大体。
阿玖满意地点着头率先向内走去,“接下来,我们先去游览全国各大寺庙都有的标配--许愿池。”
寺庙里从不缺泉池、溪流,那些心中有愿的人看到个吉利兆头就忍不住驻足,即便是非天然的景观,只要刻上“福禄寿禧财”,便不缺信众。
这是一方人工圈出来池塘,周遭八个象棋似的石桩都刻着字,池子里各种面额的硬币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明黄的吉言被蹭得掉漆,“财”字的金属光泽最为耀眼,与它相对的那片池子里积存着的硬币格外厚重。
走到这里,阿玖也不管陆景渊了,熟门熟路地从小包里抠出一块钱握在拳里念念有词。
而陆总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眯着眼许愿,喃喃自语着什么“日进斗金”、“财源广进”的吉祥话。
一串成语接龙跑马灯似的滚过,她才丢出那枚硬币。
甚好,正丢在金蟾脑门上。
需要鼓掌么?诺大一个池子,这枚硬币恰恰正在圆心上,好似金蟾本就顶着这一枚似的。
正起手准备呢,却见阿玖自己已经骄傲地挥着拳头了,“好运!”在她看过来的当时,他的掌声方配合地响起。
“很棒。”
合拢的四指叩击着右手的掌面,节奏缓慢,掌声清脆不拖沓。
。。。
有种在音乐厅谢幕看评委鼓掌的即视感。阿玖回以点头致谢,再次礼节性询问:“阿渊要不要投?”
这是她,第一次喊“阿渊”。
山寺里春光正好,池边的柳树缀着新芽,枝条飘荡让人清楚地看见风,他对于这个新称呼还有些陌生,风卷过柳枝又卷到她额角,将那一缕碎发抬起来搭在唇边,他听见自己说“在”。
“好。”
身价千亿的科技新贵,桂城三年来的纳税大户,在财神庙山脚下的月老庙里,抛出一枚硬币。
“哇,好厉害!穿透力极强!”
是了,他甚至没有抛到池子里,却直勾勾地扔到对面那个无人问津的“缘”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