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再次回到黑烬滩。
不是在梦里。
而是坐船回去。
出发前,按照自己的设想,把自己打扮得明媚了一点。
像橘盖一样,扎高马尾辫。
这发型好像还真有点适合她。
显得脸盘单薄而精致。
真奇怪,以前怎么从未尝试过?
橘盖穿贴身的长裤。
寥湛没有这种裤子。
但有短裤。
上身,用深蓝的吊带和雾灰色的衬衫搭配。
好像是比从前明亮了很多。
星光下的花朵,雾霾中的鹅卵石。
冰块宝石。
像橘盖一样。
寥湛画上淡妆。
唇妆用带细闪的釉彩。
站在镜子前端详。
寥湛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早该这么打扮的。
夏季都快过去了。
她的秋装是沉稳、忧郁的灰、蓝和灰蓝。
好在冬装里还有点轻快活泼的。
从晚铃郡带回来的那些。
乌光河上,河雾弥漫。
在寥湛看来,它们又像婆娑的轻纱一样。
揉在脸上的轻纱,弥漫浴室的水雾。
清晨,万物婆娑。
寥湛仍旧十分眷恋黑烬滩。
不论老宅,新宅,还是雾中风物。
如同往常,悠泊来接。
悠泊站在渡台,接过寥湛的背包。
她盯着寥湛看了一会儿。
“哟,真有活力。”
寥湛笑着低下头。
悠泊笑着转开视线。
树林灰绿,迷雾灰褐。
溪流闪光,飞鸟展翅。
寥湛在翻修过的老宅安顿下来。
和上次一样,悠然安住数日,不急着离开。
不过,这一次,寥湛默不作声地观察。
观察悠泊的生活。
这个似乎从未受过庄园破产、家人离散创伤的人。
一直快乐安然地打理着老宅和残地。
她是怎样度日,才能让心灵一直欢乐、坦然?
悠泊的时日无甚特殊。
一昼夜的轮回从午夜前开启。
午夜前点好暖岩灯,吃上药,敷一敷关节。
眼上盖遮光罩。
躺进被褥。
醒来时就拉开窗帘,面朝光线,闭眼。
洗脸,如厕,切松瓜,切面饼。
擦地。
挑着扁担去残留地,翻土。
有时去集市,有时不去。
在后院倒悬一个带孔洞的水桶,洗旧衣服。
拖地。
喂鱼。
修修补补。
在游光居住的小院愣神。
花一个下午,将从集市带来的菌菇、生肉、豆制物、酥叶草都浸泡在水、乌鸦果汁、雪松盐、风粥草和苏椒草当中。
腌制。
再花一个晚上,把它们在罐子里塞严实、埋进底下。
以前,寥湛观摩这样的一天,会想:
真空虚,真无聊。
精心雕琢的食物很快就会化为粪土。
修好的家具总会再坏。不如购置新的。
蜷缩在世界的一角,扣扣索索,忙来忙去。
总归没什么太大的出息。
但现在的寥湛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
不伤害别人,不克扣别人。
同时,照顾好自己。
再拿一些自己的心智、手艺或苦力的产物,换别人智能、技术和劳作的产物。
几年前,悠泊去飘浮山脉探望寥湛时,寥湛以为,悠泊仍试图在她身上寻找那个虽是伪装出来的却可依赖的旧日少年的影子。
现在寥湛认为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一个像悠泊这样度日的人,不会希冀依赖别人。
悠泊有自己的主意,过自己的日子,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别人。
而且,不屑于迎合别人,懒得关心所谓的大潮流和赶时髦。
除非她真的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