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等在长桌边。
伯尔林茜和安特洛坐在沙发上。
他们切开桃子分着吃。
并给了寥湛两块。
“走吧!”
伯尔林茜轻快地说。
——是啊,请振奋我的心情,给我勇气。
寥湛在心里默默地对着伯尔林茜祈祷。
但伯尔林茜和安特洛并没有刻意同寥湛说笑。
一路上,都是静静的,淡淡的,默默的。
今天的三方塔和往日没有太大区别。
它就像时光中的一个定点。
一个绝对的奇点。
医生走来。
仍穿深蓝长袍。
像往日一样,叫出寥湛的名字,带她去诊室。
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寥湛坐在凳子上。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医生问。
“还好。”
寥湛回答,
“仍然做梦。但是没那么累了。”
“跟你的小伙伴们一起好好吃饭啦?”
医生笑。
“有的。”
寥湛情不自禁也笑起来。
“那好。我们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治疗吗?
但医生没有来到寥湛面前。
而是依然坐在桌子后面。
“你对小时候的经历印象太深了。”
突如其来地,他对寥湛说。
“但这不能怪你。你受到的那些责备都太刻薄了。受过责备后。又没有人带你走出来。你只好一个人挨罚,一个人被关在小屋子里,一个人消化这一切。而你又无法真正消化它们,只好把它们储存起来。所以你现在总是过度警惕。”
“你警惕伤害、保护自己的方式有两个。首先,自己做得足够好,免得别人说你不好。而后,在这个的前提下,如果有人还是说你不好、否定你、拒绝你,你就判定这个人没事找事,然后开始反击。”
是的,是这样的。
——我早就知道了。
寥湛默默地抱怨。
同时,感到一丝失望。
“那我该怎么办?”
她问。
“哭一会吧。”
医生停下写字的笔,抬起头微笑道。
又是寥湛早就知道的东西。
“哭过了。”
寥湛机械地回应。
“早就哭过了。”
“不要着急。”
医生向椅背一倚,闭上了眼睛。
“你还是先静一静。感受一下这些东西。”
好的。
寥湛也像椅背靠去,闭上双眼。
很奇怪。
她的心头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事物,忽然开始翻腾。
怨恨,愤怒,困惑。
以及,傲慢……
对自己的理解,对自己的不解。
对世界的失望。
对世界的希望。
还有……
巨大的困惑。
以及,巨大的希望。
是的,她仍希望真正地理解自己和他人,理解世界。
而后,同这一切好好相处。
但是,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
本能地,她发动温变能术,将手头的空气凝结成冰块。
冰块真烫手。
她想把它们抖落下去。
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它们,希望往远处投掷。
“不错!”
不知何时,医生已经站起身,
“跟我来!”
寥湛从椅子上站起来,抖得几乎站不平稳。
医生没有搀扶她。
而是打开门,走在前面。
寥湛颤抖但坚决地跟上。
就像奔赴战场。
她一个人的战场……
穿过走廊。
眼角余光扫到了伯尔林茜、安特洛和风明。
风明立刻起身打算跟过来。
但另外两人拉住了她。
——你也经历过这一切,对不对?
寥湛在心里对伯尔林茜说。
——你现在已经好起来了。
——所以,我也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在一座不起眼的房门前,医生停下脚步。
“准备好了吗?”
不,他并没有这样问。
而是径直拉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不大。
四壁像是古老的、被打磨光滑的暖色木头。
也像玉石。
天花板很高,顶端有星尘般细微的光点缓慢旋转。
空气里有一种旧书、草药和暖岩的混合气息。
温馨,深邃。
似乎还有点神圣。
也有神像。
神像飘浮在半空。
似乎是木质的。
是一个男人。
拄着拐,脸上有疤痕。
手里拿草药。
“这是我们的医神,光辉者阿莱芙的朋友和追随者。他的名字是‘息’。”
医生说。
寥湛听说过这些传说。
但眼下,她不在乎。
“现在,在治愈者‘息’的面前,你想做什么事?”
医生询问。
温变能术凝结成的冰块仍然攥在寥湛手里。
让她手心发烫。
她攥起它,朝着墙壁狠狠地砸去。
暖色的、木头和玉石质地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