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深吸气。
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恒感症而来就医,而不是因为颈椎痛、头痛和呕吐。
“还可以吧。”
寥湛回答,
“才几个月不到。”
“但你其实早就患上了。症状不明显而已。”
医生抬头看寥湛。
“除此之外,你还有颈椎痛、头痛和干呕。”
寥湛有点糊涂了。
“呃,好像没有。但我好像有失眠,很久了。”
医生走向她。
被她的这句话逗笑了。
“那你的恒感症真的够严重的。”
当然严重。
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啊?
在寥湛想好该反驳还是该一笑了之之前,医生已经来到她近旁。
站在她身侧。
一手伸向她的后脖颈。
好像是按摩。
拎起脖子两边的皮肉,揉搓几下,又放开。
寥湛觉得莫名其妙。
但还挺舒服。
“你认为自己的恒感症严重吗?”
医生问。
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吧!!!
“当然严重啊!”
寥湛回答。
“是吧。”
漫不经心的回答。
停在寥湛脖子上的手,就像从头发深处抽出了一根线条。
反正,寥湛是这样感觉的。
反正,这个线条被抽出来后,寥湛忽然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剧痛。
像是刚被暴揍了一顿。
痛,且沉重。
脖子上像挂着沉重的木牌。
有两块。
一块垂在胸口,一块垂在背后。
从肩膀到脖子,横着放了三块铁砖头。
左右两边都有。
喉咙深处有火在烧。
随着她的一呼一吸,气体流淌,那火烧得更旺了。
或许,是她呼吸得太快了……
但她怎么可能不呼吸得很浅很快?
既然整个胸腔都被看不见的绳索从外部箍住。
既然胸腔里面还有一大块冻得死死的冰疙瘩。
冰疙瘩一直蔓延到下腹,让她的肚子又冷又痛。
扭痛,绞痛。
像是随时会拉肚子。
眼睛也痛——痛得像被火烘烤。
而且,异常干涩。
干涩得像眼皮和眼珠之间没有一点润滑。
这也太难受了……
忍着这种痛楚生活,是人该过的日子吗?
寥湛慢慢地转身望着医生。
想看看他到底从她头发里抽出了什么线条。
能导致这样的疼痛。
然而,没有线条。
只有托盘和棉签。
“上药呢,别动。”
医生说。
上药。
那好吧。
寥湛慢慢平静下来。
痛楚像袭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然而,那种麻木的、迟钝的、光怪陆离迟缓感又回来了。
恒感症的感觉。
恒感症和剧痛,哪一个更好忍受一些?
当然,寥湛不喜欢疼痛。
但是,想象一下,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肉,还在粗糙的石墙表面来回摩擦。
对寥湛来说,恒感症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一种意象。
这也不怎么美妙。
是的,寥湛喜欢自我苛求。
但不喜欢自虐。
“你的恒感症不轻快。”
医生又说了一遍。
真是莫名其妙。
医生回到桌子前坐下。
“不轻快,但是有的治。”
“有的治就好。”
寥湛既烦躁又满怀希望地回答。
她现在真的没心情开玩笑。
医生又在叶子纸上写字。
轻柔的声音。
像落叶摩挲地面。
像洗净、晾干的被褥与床单摩挲。
这声音带给寥湛安宁。
安宁,愉悦。
以及,淡淡的疲惫感。
不,沉重的疲惫感。
她似乎一歪头就能睡着。
真的吗?
有这么累吗?
或许,她不是累,是病得太严重了而已。
严重的恒感症。
是的……太久了。
自从她离开黑烬滩,自从她离开渚光,自从她离开松砂,自从她离开薄隐,自从她离开苔书,自从她离开赫梅蕾雅。
自从她离开——
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不是想不起来。
是不愿想起来。
寥湛忽然意识到,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梦见过那位发小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寥湛走出诊室。
诊室的光线依然明亮到有些不真实。
真奇怪,朋友们都围上前来。
或许,看病的时间太长,他们都玩完回来了。
真奇怪,他们看上去就像小猫小狗小蝙蝠。
“怎么样?”
川照搂着寥湛的肩膀。
“还好。”寥湛扶着墙,“开了药,叮嘱了我吃法。下周还得来。”
“下周我也来。”
云途信心满满地应承。
寥湛仍然不敢松开墙。
因为,整条走廊好像都在摇晃。
旋转。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特洛既疏离又关切,
“想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如果想自己静一静,我们可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