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看着星辰和云尘了。
在黑烬滩她望着星与云,思索古代行谊里的崇高和纯粹,对伊芙“贵族”传道的一切荣光和卑劣深信不疑,并下决心延续这种荣光。
离开黑烬滩,她发现崇高和纯粹是不值钱的。况且世间罕有真正的光荣。即便有,也是光荣者自我牺牲,朋友和亲人痛楚,泛泛之交受惠,而仇敌拍手称快。
于是她不再思索这一切。
她转而探索不那么崇高但能给她带来快乐的事物。
比如,恋人。
比如,恋爱。
比如,精美的食物,华丽的衣服。
——我是不是迷路了?
——哪个我才是我?
——作为生命而需要妥善照顾好感官和躯体的我,作为社会关系的一部分而需要妥善照顾好亲属友人的我,还是作为灵魂而渴望着有所创造有所庇护的我?
真是令人腻烦。
寥湛竟然又哭了。
在桃雪山下车,换乘缆车。
在缆车上经过三道飘浮山脉。
在寒盐镇的角落等另一架列车,上车。
寥湛远远地望见了自己的飘浮山脉。
她的山,她的车站,她的家。
寥湛下车。
徒步行走漫长的马路,再坐上木鸟。
最后,在家门口下车。
一道左右种着晚铃树的大路笔直地冲上天空。
大路一半有一道平台。
平台上就是寥湛的屋子。
平台后是苍绿色的山。
山上飘浮着幽灵般的金属塔架和缆线。
晴天时,在大客厅里,窗边,寥湛有时会望着那神秘的山林愣神。
雨天,金属塔的剪影在深蓝色的云前斜斜地粘着。
深蓝云雾翻滚。
那时候,高大、规整、对称、稳固的金属塔就像没有生命和情感的保护神。
这一带的气候比晚铃郡更冷。
云彩灰白,日光苍青。
时而,雨滴倾斜飘落。
寥湛穿着薄外套和短袖T恤动身,此刻轻轻地打寒颤。
包里有厚外套。
但寥湛迫不及待地跑进楼梯间,上楼,来到熟悉的走廊里。
走廊光洁无窗。
只有漫无边际的洁白。
然而,随着寥湛在某处站定,一扇窗在空间中竖轴旋转,浮现在她面前。
她翻窗而入,来到大门底下。
叩门。
叩门之前。
手腕悬停。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以及歌声。
似乎还有香气。
菌菇汤的香气。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尚未叩门,就有人来开门。
这就更像做梦了。
开门的人是圆枣。
挂着没睡醒的神情。
和漂亮的卷发。
圆枣弯腰拿门前地毯上的东西。
寥湛不敢吭声。
因为不想吓到她。
圆枣也没吭声。
圆枣迷迷糊糊地关上了门。
寥湛站在阴影里。
直到圆枣关上门,脚步声又远了几步,寥湛才上前敲门。
没闻错吧?
刚才圆枣开门,飘出来的不止是菌菇汤。
还有絮莓馅饼。
他们竟然在她不在的时候吃这么好!!!!
寥湛用了敲了两下门,就使劲拍门。
“谁啊?神经病?”
圆枣脚步顿住,空灵舒缓地骂道。
“不会是寥湛那个神经病吧。”
云途的声音由远及近。
“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有可能吧?”
圆枣拉开了门。
寥湛哭笑不得地站在门口。
圆枣瞪圆了眼睛。
云途大笑出声,双手背后,缓慢但笑逐颜开地走上前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圆枣走到寥湛跟前,上下嗅闻。
“我刚才开门拿外送,怎么都没看见你?”
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
蜂蜜色的卷发。皮肤又白又光润。
一看到她,寥湛就更想吃絮莓馅饼了。
寥湛不跟圆枣客气。
“你傻瓜。我就站在门口你都没看见。”
寥湛找拖鞋。
云途接她的包。
但并非出于好心。
而是贪欲。
“礼物呢?”
“川照!风明!亚德莱特!安特洛!伯尔林茜!”
圆枣一边飘向玻璃屋门一边大喊。
“绒帽!绵!伦萨纳斯!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