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晶莓的数量大致是够这几个人吃的。
稍微多出来一点,以备有人想多吃几口。
可米蔗带了新人来。
这应急用的“多吃几口”就刚好被用完了。
寥湛确实不太适应同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带新人来。
而且,这位“新人”,就是住在大云雀木下、说话声像浅水涟漪一样动听的苔书。
尽管烦躁,寥湛依然和朋友们一起,倚在大桃花树下的藤编座椅上同苔书聊天。
“这位朋友可是参加过自由战争呢!”
米蔗介绍苔书。
看来那天工作结束以后他们多谈了不少。
寥湛有点嫉妒,又不想真正地在意。
看她现在的样子……
根本就不是能打起精神谈恋爱的样子。
“也不能说是完全参与了吧,”
苔书抓了几棵蓝晶莓吃,又抓抓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
“我只不过是照顾病患而已。至于正面战场,更是没去过几次。”
“随军医生啊?”
荞和樨都对此很新奇,
“那你好厉害!”
“你从战场退下来,他们是不是给了你战伤认证和感谢金?”
“不算医生也不算护士,只是帮忙的而已。”
苔书似乎不习惯被当做话题的焦点,挠挠脸,又抓抓衣角,
“钱也不多,只够这两年稍微歇一歇罢了。等过段时间,我还是得去找点工作。”
春日迟迟,桃枝挽春风。
风如帘幕。
身边是伙伴们的语笑连翩。身上盖着的是如绒毯般的金色阳光。
寥湛开始犯困。
她好像不太禁得住这种午后犯困。
如果硬撑着不睡,多半会莫名其妙地开始肠蠕动。
之后,就不太雅观了。
但是,在朋友聚会的时候睡去,难道就是件很雅观的事?
她实在没办法了……
太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如果是当着这帮人的面睡着,似乎也不是太过火的劣迹。
“朋友们,”
她虚弱地举手示意,
“我想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失眠?”
米蔗立刻关切地探过头来。
荞,手脚纤细、腰腹修长的卷发伊芙女孩,脱下身上的外套。
“太阳好,但风冷。你盖着。”
“没事,我有外衣。”
寥湛就快睁不开眼了。
“多一件更暖和。”
荞姿态优雅地将衣服盖在了寥湛肩上。
“加我一件。”
樨没脱外套,但轻轻地拿下了粉白色的毛线围巾。
于是,像那个众鸟集羽的神话一样,寥湛身上盖满了同伴们的衣着单品。
“我很困,”她打着哈欠说,“我困到极点时,据说会打呼噜。先跟你们道个歉。”
“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一起摆手,
“听不见听不见。”
寥湛惭愧一笑,裹紧他们的衣服闭上眼。
她转过身背对他们。
却好像连续翻滚,滚下了缀满桃瓣的山坡。
她滚进了沉眠之中。
再醒来时,又是黄昏。
在黄昏时醒来。
她的身体里储存了许多这种记忆——
还没完全睁开眼,先落寞一会儿。
这种完全被世人遗忘的感觉。
不过,这次,还没开始落寞,就闻见了罗克珊的味道。
是他们用来给她掖“被角”的那一件。
罗克珊的带手套的围巾。
围巾底下是谢尔芒汀的大衣,樨的围巾,米蔗的披肩,苔书的羽绒服,荞的夹克衫。
他们就坐在旁边,大呼小叫,好像是玩花树牌。
这对寥湛来说,简直像天堂一样。
寥湛平生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想要的天堂是这样的。
她忽然有点想念飘浮山脉的同伴们了。
本来,在他们身边,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真正能温暖她、感动她的人与事,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她身边了。
是她非要谈恋爱不可,一次次从他们身边走开,越走越远……
她还想再睡一会。
但睡不着了。
就一直躺着假寐。
直到天色偏黑,五个人的衣衫也抵挡不了蜷卧的寒意。
她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哟,桃花下的女妖终于醒了。”
谢尔芒汀善意地开玩笑。
“醒来把你们都吃了。”
寥湛伸懒腰。
人们哗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