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会同意,也是因为如果宋知不能以她想要的方式活着,那就让她以想要的方式死去吧。
恨一个人,总是比爱一个人简单。
如果后果不好,那她只要把所有的原因归在黄笑笑身上。她想了太多次那天,明媚的下午,宋知笑着对她说,小雀儿,不成功便成仁,后面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午夜梦回时见到宋知时,她是在怪自己吗?怪自己没去阻拦宋知,而是一如既往地相信她,于是放开了她的手。
严漌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紧张,只恨不能以身替之。
眼前的一幕,显然超出了众人的理解范围。
绿色的小丝从宋知的五官孔隙钻出,盛满整个面罩,轻柔地在黄笑笑的手中舞动,她手指纷飞,没人能看清她是怎么解开的那面罩。
总之,那从宋知头上荡出的绿很快就包裹住了黄笑笑的整个手掌,漫到手腕位置。
沈雀和严漌都有些作呕,一个人的头长出了一片绿,而后包裹蚕食另一个人的手。
严漌想上前拉回黄笑笑,却被沈雀用枪抵住了后腰:“不许过去。”
事情发生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黄笑笑突然垂下脑袋,仔细地看着那绿丝,嘴上还说着什么。
离得有些距离,黄笑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因此严漌和沈雀只能辨别着口型。
“真...没用啊......人类弱...可笑......”
沈雀的脸色变幻莫测,严漌倒吸一口凉气,黄笑笑的话已经把自己不是人类这点直接挑明了。
不等二人反应,那绿忽地腾起,宋知的手忽然有了动作,黄笑笑被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那片绿漫天飞舞,把二人包裹在了一起。
严漌连滚带爬地就要扑过去救人,沈雀大惊,一手用枪抵着他的脑袋,一手拖着他后退,带着他迅速离开了隔离房。
两个人站在防弹玻璃墙外,看着丰盈的绿色包裹两人成茧。
“嘟——”
高频的警报声不间断地响起,沈雀神色冷淡地反锁门,又关闭了自己的呼机。可这里的广播关不掉,一道急切的男声反复播报:“注意,请各部门注意,S927室发生紧急情况,负责人沈雀已失去联系,请做好作战准备。”
“注意......”
沈雀冷淡抬手地瞄准,一枪打烂了那广播,徒留一地碎片和“滋滋”的电流声。
她再次举枪,瞄准了红点监控。
黄笑笑坦然地呆在宋知的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就像回到了她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这四周是湿润温暖的土壤。
都是养分啊。
只是有一点不同,这绿丝寄生在宋知体内,与她相连后,作为媒介,她似乎和宋知也连接到了一块。
一种特殊的相融。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也许叫心意相通?
黄笑笑对于成语的理解和使用显然缺少意境,她的话语需要刻板翻译,她在此时此刻能清楚明白地掌握了解宋知大脑中的思维和记忆,就像她能清楚地知道宋知大脑构造的每个回路,每个弯绕和每个沟。
至于她是否准确理解其中意味,就两说了。
与之相应的,宋知也在迷蒙之间感受到了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侵入脑中。
如果在现实生活里,她一般称这种行为叫做“深度交流”,或者“谈心”,亦或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一种全新的精神升华,世界观被高度扩展,就有点像打开了新世界。
那东西包裹两人后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绿茧,也很快就没了动静,不过仔细看的话,能看见有起伏,就像人的一呼一吸。
严漌晃了晃脑袋,觉得这想法瘆人又有点恶心。
沈雀垂眸:“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严漌斟酌开口:“非要说的话,监护人吧。”
沈雀轻笑了一声:“监护人吗?”
自言自语地,她看着自己脚上的鞋,还是宋知买的。这人以前也这么说,说她是自己的监护人。
十分钟后,门口响起了砸门声,还有警告声。
沈雀淡淡地按住门口监控的通话键:“沈雀汇报,感染者宋知有失控迹象,感染种突发暴动,吞噬一人后状态趋于稳定。”
“以及,我会成为姐姐的最后一道防护线。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也不会放任何人出去。”
“如果感染者再次暴动,我会立刻请进行火力压制,届时务必不留一丝活口,事后请封锁现场。”
外面嘈杂一阵后,逐渐安静。
其实沈雀很少这样叫宋知,几乎不叫,可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正大光明地向所有人这样称呼宋知了。
宋知是,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