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漌眉目深沉,蕴含着风暴:“我不同意,你知道这多危险吗?”
他转身看了眼沈雀,脸色黑沉,沈雀没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不过此时依旧很识趣地背过身子走远了。
严漌揽过黄笑笑的肩膀,把人压在自己怀里,两人耳鬓厮磨:“这件事,即使你成功救下宋知,对于你而言依旧是百害无一利。你即便只是进去,就要经受她说的那些可能性,就有可能会死。如果你真的救醒了宋知,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他盯着黄笑笑懵懂清澈的眼,心中满是焦急,他不敢想象那些未知的可能性。
黄笑笑抬眸看他,娓娓道来:“你在担心我?按照你们人类的规则,你们可能会想抓住我,研究我,会抽血,甚至解剖我。我会被囚禁,实验,直到死亡。甚至死亡之后,我的躯体依旧会被保存下来,进行研究,千年万年直至我彻底消失。是这样吗?”
严漌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忽然就冷静了下来,他艰难道:“是。”
黄笑笑耸了耸肩膀,不甚在意道:“我既然想做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做。至于成功与否,你都更应该担心你自己。你是个和异类混在一起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是人类的叛徒。而且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因为是我。”
她弯了弯双眸:“我可是黄笑笑。其实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如果我真的被抓住,你的下场一定不会比我更好。”
严漌看着眼前鲜活俏皮,又不知好歹的黄笑笑,登时便泄了气,然而他还是攥着她的手腕叮嘱道:“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别管我,知道吗?”
黄笑笑灿然一笑,见牙不见眼,只觉得严漌简直是在说笑,如果危难关头,她怎么可能会管他的死活。
沈雀倚在门边,手上搭着只细烟,只是并未点燃。她看着窗前的宋知,祈祷有人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见两人过来,她收起了那只烟,郑重其事地放回了铁盒里,贴身放着。
听完黄笑笑说明来意,沈雀不由得轻蔑一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进去?”
她反问的意味很清楚,你是谁?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和宋知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期望多一个人记住宋知,不代表她会对你无限包容。
黄笑笑歪头,眼神不带什么多余的感情:“我能让她醒过来。”
她转头看向宋知,眼神淡然地补充道:“而且,我是唯一一个能救她的。”
沈雀面色凝重,双手紧握:“你什么意思?”
黄笑笑扫她一眼,不再回答。
严漌见状狂喜,快步上前拉住黄笑笑:“走吧,她不同意。”
黄笑笑看了沈雀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宋知一眼,最后抿唇,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她肩膀松懈,低气压地要和严漌离开。
“等等。”
*
沈雀跟着他们站在隔离室内时,还有些懵,她不明白自己忽然怎么了,居然就同意了。她只是想要姐姐回来,哪怕,她并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的话,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她就不想错过。
那是她的姐姐。
如果黄笑笑胆敢耍她,她一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严漌跟过来,是因为担心黄笑笑。
黄笑笑遥遥地指着营养舱问道:“这个盖子,能打开吗?”
沈雀点点头:“可以,但是我们的防护不够。”
沈雀拿起呼机,立刻,机械臂便送来了三套防护服,严漌要给黄笑笑先套上,却被拒绝,他只好自己穿自己的。
几人穿戴整齐后,经过消毒冲洗才走了进去,在沈雀的指挥下,营养舱的盖子自动开启。
沈雀站得很远,她并不走到前面去,她手上还拿着一把微型手枪,她仍旧有所防备,一旦有个万一......
还有一点,她不敢看宋知,她害怕......
宋知的肌体白到透明,绿色在脉间浮动,偶尔簇成团,偶尔是丝状的在身体之间流动。她清秀的脸上,时不时会表情狰狞,块状的绿会在她身体里的任意一个地方猛然弹起。
就连沈雀的外公,宋知的爷爷,也不对自己的亲孙女抱有希望。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最后选择以这种方式圈养,毕竟宋知还是A区不少人心里的“英雄”,“英雄”不能就这样轻易死去,她还有别的价值。
黄笑笑的手在宋知的身体上移动,宋知体内的东西有所感知,于是浮起追随。
基地里的人很聪明,这里的温度极低,可以有效控制那东西的活性,营养液里也许还加了针对植物的抑制剂一类的东西。宋知的情况不太好,但现在也不算太迟,她的大脑被刻意进行了局部低温保藏,惨白的脸庞边丝丝的冷气正往外冒。
黄笑笑没做任何防护,她同沈雀说,大不了隔离我,或者杀了我,随后嫣然一笑缓慢补充道:“只要你能做到。”
女人白皙修长的手最终停在宋知脸上,她的手指勾在宋知的鼻尖,指尖轻动,面罩便露出一条空隙。她伸出另一只手,在宋知光洁的脑门上敲了敲。
沈雀看着眼前黄笑笑的动作,面上刻满犹疑,这是在做什么?我真的要这样去赌一个可能性吗?
虽然这人身上的谜团很多。
她还记得宋知过去和她讨论过,如果一个人瘫痪了,什么都做不了,话也说不了,只剩下意识,那还要活着吗?
宋知的外公,就是摔了一跤,成了那个样子。
最后的结局是,落叶归根,他被子女从医院接回了老家,终日睁着双浑浊的眼,连泪也不清,残喘着慢慢等死。
沈雀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宋知说,如果她成了那个样子,一定不要救她,而是想办法让她赶快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