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伤其类，在此刻，众人的境地是如此相似。

严漌拉了拉黄笑笑，二人走到一边去了，默默地看着他们。

“过来，搭把手。”

两人回头看去，熟悉的声音，是徐明好，他神色严肃，语气端正，说话自然得理所应当。

只是徐明好腿上破了一条极大的口子，皮肉绽开，露出白森森的腿骨，他头上冒出细汗，唇色发白，可他还在扶着其他伤者。

黄笑笑和严漌对视一眼，两人一言不发，默契地上前走去搀住了徐明好。

徐明好把手搭在了黄笑笑肩上，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头也倚在她身上，严漌皱眉正要把徐明好的重心往自己身上拉，徐明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帮别人，她扶我就够了。”

严漌看向周围哀嚎的伤员，然后迟疑地看向了黄笑笑，只见她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严漌轻轻颔首，松开徐明好后转身走向了其他伤员。

徐明好惨白的唇勾起一抹笑，随后两眼一黑倒在了黄笑笑怀中。

黄笑笑低头看着身旁的徐明好，他长得其实很不错，睫毛纤细修长，鼻梁挺直，唇红齿白。

她把徐明好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跟在伤员行进的队伍之中。

严漌扶起伤员时回头看了一眼，黄笑笑抱人的身影过于伟大，心中莫名有些熟悉感，不过徐明好的腿太长，即便黄笑笑公主抱着他，两只长腿也险些要拖地。

*

黄笑笑和严漌沉默地坐在食堂里，周围乱糟糟的，氛围却异常沉闷，除了筷子在碗盘里拨动的声音，便是沉重的脚步声，偶尔会有些低微的抽泣声和话语声。

黄笑笑身上脏兮兮的，沾着尘土和血液，她没什么胃口，眼神空空地拨动着碗中糊状的食物。严漌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还吃吗？”

她没什么精神地摇摇头，严漌拿过她的碗麻木地往嘴里拨着食物，他也没什么胃口，此刻味同嚼蜡，可是不能浪费食物。

身后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他厉声质问严漌：“诶！小子！东西都是按份的！你抢小姑娘吃要不要脸！”

严漌双眼布满血丝，缓慢抬眸看去，那是个长得很凶的中年男人，眉毛粗浓倒竖。

黄笑笑抬手解释道：“我吃不下了。”她明亮的眼睛失了神色，话语中满是疲惫。

中年男人长期在这食堂里工作，这两个漂亮的年轻人他是第一次见，大概是新来的。那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上满是脏污，只怕是刚从医院回来的，经历了那事，只怕心里不好受，没了胃口，可人不吃东西不行啊。

男人放轻了声调，话语中满是关心：“唉，再吃点吧。”

严漌看着黄笑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谢绝了男人的好意，那中年男人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叹气走远了。

*

一时间，认识严漌和黄笑笑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大家竟然都忘了他们俩。

深夜，两个人走在基地内，一圈又一圈的高墙围绕包裹，连漆黑的天空都变得有形状。风吹过两人的小腿，有些凉。

严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问道：“笑笑，你还好吗？”

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严漌的心跟着松懈片刻。

黄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总是这样，不会回答的问题就这样。

两人靠着墙壁坐下，黄笑笑依偎在严漌怀里，他把外套盖在两人身上，让黄笑笑靠在他的肩臂上休息。他们俩都臭烘烘的，倒是谁也没嫌弃谁，严漌看着闷闷垂眸的黄笑笑，倒是觉得她多了几分人气，又惋叹她多了些心事。

痛苦让人成长，他宁愿她不成长，可他不能替她痛苦。

黄笑笑很快就呼吸绵长，严漌收紧了外套，包裹在她身上，也昏昏欲睡。

忽地，黑暗之中一道亮光刺向二人。

严漌眯着眼睛，手本能地覆在黄笑笑额前，他拉紧了外套为她遮光，另一只手安抚着她的后背。

一队年轻的人马，像是保卫队巡逻的，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脚步掷地有声，吐字清楚明晰：“怎么在这睡？新来的？”

秦卫林用手电直直地照着两人，严漌被照得张不开眼，侧着头：“嗯......”

黄笑笑不适地动了动，秦卫林看着男人怀里的东西耸动着，语气变冷，充满警惕：“怀里什么东西？”

严漌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黄笑笑扒着严漌的手，迷迷瞪瞪地露出了自己的头。她睡得小脸通红，眼睛不善见光，于是不断地眨着眼睛转头躲避着光，声音沙哑：“好亮啊。”

秦卫林眼神瞬间柔和，唇边带笑，他把电筒调到了最低档，照着他们脚下，说道：“别在这睡，容易着凉，我带你们去临时安置处。”

他侧着头，挥着手中的电筒，示意两人跟上他。黄笑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赖唧唧地又要窝进严漌怀里。严漌本来要抱她起来，可今天下午太累，一时无力竟然抱不起她。

严漌只好蹲了下去低声哄着黄笑笑，让黄笑笑爬到他背上去，秦卫林主动搭了把手，他笑嘻嘻的：“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严漌背着黄笑笑，有些讶然，但没反驳：“啊......是。”

秦卫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见过你们，这两天新来的？”

严漌思忖着，这人应该不知道他们和沈雀、徐明好等人的事情，于是含糊地回答道：“是。”

“怎么来的？”

“走路。”

“从哪来的？”

“外面。”

秦卫林并非没有听出严漌的敷衍，他只是不太在乎，谁还没有点秘密？他看着喘息逐渐厚重的严漌，友好地问道：“要帮忙吗？”

严漌：“啊？”

秦卫林看着趴在严漌肩头睡得安稳的黄笑笑：“我和你换着背。”

严漌侧头看了眼黄笑笑的脑袋，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婉言拒绝了：“谢谢，不用了。她...我妹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道貌岸然至极。

秦卫林没说什么，他耸了耸肩，就继续向前走着，此后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