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遐年推开门,看到一地的狼藉,眉头动都没动,从赫尔修斯再回来,他就已经做好接受他一切变化的心理准备。
但他现在这样嫉妒乃至愤怒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外。
刚开始发现监控打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起的并不是赫尔修斯,而是斯芬克家族,乃至嘉德集团,独角军工集团他都想过,最后他才考虑是不是赫尔修斯。
但没想到这个在他心里可能性最低的人,正是答案。
压下心底的波澜,宋遐年盯着他,“自己把这里打扫干净。”
赫尔修斯却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大踏步上前,浑然不觉刺于皮鞋鞋底的碎渣和溅在裤脚的水渍。
宋遐年抬手挡住他,“站在那里。”
他好奇道,“你在气什么?我们不是已经默契地不再提那件事了吗?”
“你知道,我跟他绝不会有什么发生。”
是,赫尔修斯很清楚宋遐年不可能跟底下那个姓陆的有什么。
可他们离的那么近,宋遐年还笑了,他早说过,找了他那么多年,也许他早就疯掉了。
赫尔修斯垂下头站在那里,他抹了把脸,苦笑道,“你就当我又在发疯吧。”
宋遐年皱眉抱胸,否认道,“我了解你,无缘无故,你的情绪不会失控。”
“你那一年到底去做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
赫尔修斯再三出现的反常已经让宋遐年不能让他当做偶尔的情绪失控了。
哪怕他们之间发生过两次那样的事,是赫尔修斯先离开的,也是他了无音讯一年后先回来自顾自强吻他,但他们依旧是亲人,依旧要回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如果赫尔修斯痛苦的话,宋遐年不会有任何报复的快感,他只会担忧难过心痛。
他们是他仅剩的亲人了。
宋遐年关切地往前了几步,捧住他的脸,清透如茶色琉璃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赫尔修斯泛红的眼睛。
赫尔修斯颓然地耸下脊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对不起,我已经失去了守真神父该有理性、克制和禁欲,我疯狂地嫉妒着所有能靠近你的人。”
宋遐年皱起眉头,
赫尔修斯急忙补充道,“但是,”
“在回来之前,我已经请求教皇将我从侍奉真理之神的守真神父中剔除了。”
守真教父,□□内部立志侍奉真理之神的部分,坚守教义,保持纯洁的身体,不婚嫁,不饮酒,毕生只为研究真理而生。
他们被视为是真理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因此应当保持绝对的理性,绝大部分守真神父都在研究院,性情在历代的传承和自我要求下无一例外的冷漠禁欲。
赫尔修斯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宋遐年当然不归属于守真神父,他报复心强,筹谋十载,早已沉沦在复仇的深渊之中。
但赫尔修斯不同,他出身显贵之家,父亲是红衣大主/教,母亲是圣心医院的院长,从小到大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步步高升,他有自己的理想和心念,他应该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对真理的探索中的。
宋遐年第一次感到了迷惑,他为什么不继续过他自己的人生?
宋遐年感觉到了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可测未来的来临,赫尔修斯为什么突然错轨,插入到他的人生。
他可以坦然于赫尔修斯来担任真理学院的院长,因为这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进步和成功,做完真理学院院长,积攒了他自己的政治人脉资本的赫尔修斯可以得到更进一步的荣耀。
但放弃了守真神父不同,守真神父是所有人都赞颂的职业和身份,这等于赫尔修斯再一次把那份感情放在了他的眼前。
宋遐年无法接受亲近之人为他的任何牺牲。
尽管他知道这是赫尔修斯自己的选择。
宋遐年愤怒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知道我不会同意吗?”
宋遐年气得发抖,为什么要因为他而这样,眼前闪过一幕幕的血一样的红色,从灼热滚烫变得冰冷腐朽。
脸上温热的触感滑落,让赫尔修斯霎时眉心一跳,想起了宋遐年的病。
他猛地按住宋遐年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这是我的选择,我已经不能再做守真神父了。”
“这不是牺牲,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
赫尔修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一遍遍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在一次次的活人温度的揉搓下,宋遐年的颤抖这才慢慢停下。
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比身上的制服白衬衫还要白皙,一点血色也没有。
赫尔修斯懊恼无比,他怎么能忘了宋遐年的心理障碍。
他再不敢给宋遐年一点暗示了,对宋遐年他只能细水长流,等他仇怨了结之后,宋遐年从人生的阴影走出,也许才是他们真正的开始。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帮助宋遐年复仇。
事实上,他调职真理学院就是为了改变宋遐年的结局。
他要宋遐年长命百岁,幸福平安,所愿皆成,所求皆得。
宋遐年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赫尔修斯的胸口,闭着眼睛,如同他十岁那年,日日夜夜地蜷缩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小狼一点点被他的胸口暖热。
赫尔修斯珍惜地顺了顺他的额发,满心地怜爱。
“不是你的原因,只是我不想再按照父亲母亲他们为我规划的人生走下去了,我也想做出自己的选择。”
“谁知道死亡与明天,离别与第二天的阳光,哪一个先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