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见到教会的高层对他和宋遐年来说,无疑是一件相对而言比较常见的事。
教皇知道宋遐年跟那些人的旧怨,但他以前对此的态度一直是比较模糊不清,宋遐年因此看出了真理教廷的日渐虚弱和不满。
不过看完这个报告之后,宋遐年就明白了教皇想告诉他什么,教皇和教廷都不打算再忍了。
这是一份由教会的经济学专家做的统计报告,但它最后并没有被公开出去。
它统计的是孤星联邦建国以来的人口财富比,截止前年年底,占总人口百分之五的人已经占有大概百分之六十五的财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拥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
前真理科研院院长,现黑胶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五年前给出的结论是,“如果平民门知道富豪有多富有,一定会发生比以往更大的暴乱,请不要将该项调查统计报告公布。”
在他写出这份建议后不久,他就以高价被黑胶银行聘请离开了真理科研院。
而百分之三十五这个数据近几年根据民间非正式调查,还在逐渐下降。
宋遐年的脸色沉了沉,同时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了,如同蒙尘的星子再重新焕发光亮。
结合赫尔修斯被调回来的事以及教会最近的动作,教皇无疑已经不能再忍受这些腐朽的贵族阶级了,他们正在滑向贪婪的深渊。
他放下报告,拍了下赫尔修斯的肩膀,“你给我带回来了一个很好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宋遐年洗漱锻炼之后,看到壹行会的人发给他的消息,眼里闪过抹冷色和厌烦。
真理学院行政楼
一排浩浩荡荡的豪车车队毫不客气地直接停在了行政楼前最后一级的台阶前,等在楼梯上的老师面无血色地抖着腿绕开停在他面前的车。
又谄媚地绕到另一旁打开车门,车内下来名衣着考究,头发光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淡淡地道,“我是来替我家少爷商谈赔偿事宜的。”
男老师卑躬屈膝地跟上来,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上,“这么点事情哪需要您来,罗里少爷的事只要您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转过脸对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陆韫谦颐指气使地道,“这位是马丁家族的拜伦先生,你还不赶紧过来!”
陆韫谦握紧拳头,垂首跟在他们身后进了行政楼。
等到进了办公室,男老师的态度像是没了包袱,更加恭敬,恭维了好一会儿,才被拜伦不耐烦地打断。
他把茶杯放下,嘴角带着矜持的笑容,看向站在窗边不说话的陆韫谦,将一张卡随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甚至懒得递给他。
“小同学,我家少爷他们不小心伤了你,这都是误会,卡里是我们少爷的诚意。”
连道歉都没有,可以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陆韫谦微微低头看着对面的大楼中走出一众原本被带去关禁闭的人,为首的人伸了个懒腰,慵懒又惬意,完全看不出被关了禁闭的折磨。
他们遵循着家世背景和关系,三三两两地按照顺序从大楼里走出来,没有人敢走在周熙和罗里·马丁的前面,就像昨天明明学校学生的管理者宋遐年关了他们一周禁闭,他们却在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他们之间隔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几乎不可能跨越的阶级,而在这个金字塔的顶端,是罗里,周熙,伯纳尔德,李白枫。
陆韫谦没有继续看下去,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去拿卡。
他摸着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他不该肖想的人。
这会儿,宋遐年会在做什么呢?
他会像罗里他们四个人被学校称为F4的富家子弟一样泡在奢靡的声色犬马中享受吗?
F是Fortune,他们四个人代表这一届中家世最顶尖,所以他们为所欲为,就像现在,他们可以用钱买走他的尊严,而他还要庆幸因为宋遐年的另眼相待,他的尊严有了被买卖的价值。
拜伦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这种特招生他以前处理得多了,也有像他这样自视甚高性格死硬的,但这样的往往下场不如那些老老实实跪下,接受赔偿,不再闹事的人。
当然能走到可以拿到赔偿资格的也不算很多,他依仗的不过是宋遐年,他们才纡尊降贵用钱堵嘴。
放在以前,这些穷鬼连舔他鞋的资格都没有。
拜伦看向男老师。
男老师顿时眉头竖起来,怒斥道,“你知不知尊师重道,是哑巴吗?连话都不知道回,拜伦先生和罗里少爷是给你脸面才给你钱,你这样的特招生我见多了,不就是想坐地起价吗?有多少拿多少,见好就收!”
陆韫谦转过脸,明明他一脸的伤,连身上真理学院的制服都洗得发白陈旧,但男老师却眉心一跳,被他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声音不由弱了下来,“能拿到赔偿总比什么都没有就闭嘴要好,你们特招生可不是不缺钱的家庭。”
陆韫谦最后还是拿了桌上的卡。
他走出办公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宋遐年看着他。
宋遐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破损的嘴角贴了一块创可贴,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眼看他,“你觉得很愤怒吗?”
“无能的愤怒对于施暴者是可笑的,也是无用的。”
“无能为力的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他们看着你的愤怒只会觉得像是看到了蚂蚁举起它让人看不见的獠牙威胁恐吓他们,而他们只会饶有兴趣地往蚂蚁窝里倒入开水。”
“记住他们现在的嘴脸。”
宋遐年松开手,转身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