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光一直往下，终于到底。神识通五感，晏景行的神识刚一往前，被扑面而来的腐风臭气熏得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误入茅房。

原本气宇轩昂的神识瞬间焉了，犹犹豫豫地原地打转。

晏景行忍了片刻，终于狠心，操控神识继续往前，忽地撞到什么东西。

神识一愣，显出几分蹑手蹑脚的意味，飘高了些抬头一看，一截类似干枯树皮的物体黏在地上，腥臭直冲灵台。

外面的晏景行面露恶心。

就在神识即将进一步往前时，附近隐约传来脚步声，晏景行赶紧收回神识，睁开眼的瞬间，江云苍立身的影子倾斜进他眼帘。

对方背光而站，五官隐藏进夜色里，几乎认不出是江云苍，唯有一双眼睛极亮，睥睨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一片沉默，还是晏景行一面站起身，一面先开口道：“十三宗地府辽阔，逛得有些累了，便在这里歇息了片刻。江少主，这么晚了，你怎么没休息？”

面前的人一言不发，身形未动，对他的话熟视无睹。

晏景行一时悬心吊胆，摸不准江云苍的态度，便束着手脚想绕开他出去。

“好看吗？”

江云苍突然开口问道。

还没看清里面究竟有什么的晏景行脸色不变，语气如常道：“挺好看的，云阶月地不愧是十三宗的镇宗宝地，望月观星可谓一绝。江少主，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正要走，江云苍忽然抬手拦住他：“不想进去看看吗？”

晏景行心里咯噔一响，因诧异而微微睁大的双眼，将他前面气定神闲编织的谎话拆穿。

暗门移开，江云苍对晏景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晏景行心跳有些快，眼前的江云苍虽是笑眉柔目，但却让他觉得自己踏进了一处未知的陷阱。

明白事情暴露，晏景行也不再做戏，往身后瞟了一眼。

“他们在其他地方，暂且过不来。”江云苍善解人意道，“我们可以先进去。”

这下晏景行可以确定，江云苍绝对不对劲了。

他个子比江云苍高，低下头先进去，按神识走过一遍的路，到了暗室底。

里面的味道实在煎熬，晏景行手指抵在鼻下，在看见两具尸体时，僵硬地垂落。

哪怕已成尸骨，那红衣人气质仍未随魂消散，反而多了些令人心惊的绝望。

“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晏景行喉咙突然发紧发酸，仿佛有一只无情毒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不断收力，叫他连说话都困难，“你，你不是江云苍，你是谁？”

震惊之下，连满室腐烂腥臭之味都有些闻不见了，只有耳边传来震聋发聩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震得他头晕目眩。

“你是……江上青？”惊骇之下，晏景行忽然想起江云苍有个弟弟。

江上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猜中，轻嗤一声道：“草包也算另一种盛名了。”

晏景行仿佛不死心地问道：“他们都是你杀的？”

江上青“啊”一声，神情回味道：“是又如何？”

“你杀了……你亲兄，那边那人又是谁……？”

江上青拉开椅子，在两尸中间坐下，看戏似的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你猜啊。”

晏景行小心地朝那尸骨望去，只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涌。说不清是终于受够了始终萦绕不去的腐臭味，还是因为那具尸骨实在太惨烈，或者是江上青弑父杀兄的恶行，又或者三者皆有。

他猛地冲向干净的墙角，吐出几口酸水。

人在吐时，胃里仿佛海啸，海水倒灌进耳中，鼻中，脑中，叫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脑袋沉得一个劲儿往墙上撞。

这一幕着实让江上青不解，问道：“你跟我父兄非亲非故，反应何必如此剧烈，又不是你死了亲人。”

晏景行眼泪跟着吐出来，又因为是身体反应出来的，只有小小一颗挂在脸上，像结了颗水白的珍珠。

“失去至亲，你难道就不痛苦？手刃至亲，你难道就不愧疚？”

他光是想到幼时爹娘离世，就忍不住悲痛，更遑论相伴十多年的长姐，若有朝一日离开，怕是连眼泪都要流干。

“若怕痛苦，我又怎会让自己失去？若会愧疚，我又怎会要他们的命？”江上青摇了摇头，似乎对他有些失望，“这就是剑法选中的人吗？那它还真是选错了。如此优柔寡断，不断大局，不灭人欲，不绝人情之人，怎么可能练成剑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晏景行听他提到剑，总算想起自己的佩剑。

美人剑剑身颤抖，似欲破鞘，剑鸣微沉，杀意暗动。

“弑父灭兄，天理难容。就算我跟你不是同宗同派，也难忍你心肠狠毒。江上青，你身为正道弟子，尽行邪恶之事，我身为蓬莱弟子，绝不姑息。剑意即我意，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