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宗宫殿如星树似毫,晏景行拉着谢怀玉,先去逛了最出名的云阶月地。
此地如其名,宫殿左右两侧,两条阶地白如云,似一条雪路,环抱着宫殿绕到宽阔无际的半山腰。登上阶梯顶,乃一片视野明阔的绝佳望月之地。
空地铺着暗色微白的地砖,呈六角花瓣,中心为圆,放着一架宝琴。一棵繁茂的桐树,歪着脖子在宝琴上落下一道参差不齐的阴影。
两人走到这里,不约而同依着树干坐下,仰望映着夜色的苍穹。
左面繁星较多,有的甚至能连成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右面乃一轮明月独傲天空,月光如水,在宝琴的琴弦上静静流淌。
晏景行心口似乎也被着月色劈开,流淌进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的手掌放在身旁,轻覆在谢怀玉的手背上。
谢怀玉少有如此闲情雅致的时刻,他的脚步永远是匆忙中带着一丝躲避的意味。
像是一阵漫无目的的风,既不知道要吹去何方,也不知道在何时落地。
“有月亮看,真好。”晏景行忽然道。
蓬莱无月,他偶尔想去院中静坐,也只能顶着刺眼的光。
“小时候,姐姐跟我说,两个见不到面的人,抬头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那些身在异乡的人,看见月亮,也总会思念故乡。”
月光照着碧绿的桐树,宛如一条银色的河流,从疏密有别的枝缝里,漏下一些水滴般的光辉,坠在他脸上。
十七岁的五官,虽然带着锋芒的锐气,但并不锋利。此刻被月辉揉成晕乎的一团,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模糊了几分。
谢怀玉的目光望过去,便没再收回来。
半晌,晏景行的耳朵根缓缓升起一股热意,熏红了整张脸,连带着脖子往下,都透出绯色。
“小琢,你,你盯着我做什么?”察觉到身边人始终没有移开的视线,晏景行搓了搓耳朵,一时紧张地把耳垂捏得更红。
“没什么。”谢怀玉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想家了。”
晏景行羞涩的神情一愣,眼眶鼻间,连同胸腔都因为这句话重重一酸。
“交互仪结束,如果有时间,你要回家看看吗?”
晏景行闭上眼,手掌按去眼泪,摇头道:“不,尚未学成,我无颜回去。”
谢怀玉道:“你悟性高,人刻苦,又有天赋,离学成不远了。”
晏景行回过头盯着他,嘴角将扬未扬:“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好?”
谢怀玉没像以往一样避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道:“并非我心里这么想你,而是你本就如此。”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反叫伶牙俐齿的晏景行不知该说什么,先前能压下去的嘴角,这时听了谢怀玉的话,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又因对面是谢怀玉,他几乎用了十成功力,才露出一个稍显矜持的笑容,没让一口齐牙跟月光争相辉映。
“真,真的啊?”被心上人夸赞,晏景行一时仿佛置身云端,从头到脚都有些轻飘飘。
他笑完,抬手既想摸脸又想挠头,纠结地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究竟该放在脸上还是头上。
挣扎了片刻,干脆顺从本心地伸向谢怀玉,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装模作样道:“哎呀好冷,小琢,我给你暖暖。”
明月无言,伴着树下双人直到夜深。
“时辰差不多了。”晏景行睁开眼,“小琢,我们走!”
两人计划夜深人静时,搜查一遍十三宗。刚下云阶月地,躲在树后的连长机探出头看见他俩,发出嘶气声。
“你们终于来了。”连长机转身在已坐定成木石的陆思涯和萧逢山肩膀上,各拍了一下,“醒醒。”
“先查哪些地方?”连长机往后退出一块空地,“十三宗镇守森严,我们这个时间,这么多人突然出现,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
“分开行动。”晏景行望了一眼谢怀玉,“只能这样了。”
五人按东南西北各去了一人,晏景行则前往中心宫殿。
十三宗最中间是正殿,他隐踪藏迹逛了一圈,见镇守弟子个个面色如铁般无情,谨慎地飞到屋顶,寻找江云苍的寝宫。
寝宫没找到,倒是让他发现了一道有些古怪的墙。
晏景行悄无声息,如一粒尘土轻而落地,停在墙壁前。
手掌用力,墙壁没有任何反应。但从墙面来看,的确有一道四方缝隙。
暗门?
晏景行确认四周无人,竖起一道结界防止他人干扰,坐地默念开根心法。
一缕神识从灵台飘出,宛如守宫紧贴墙面,沿着那道界限不算分明的缝隙往里钻,竟也真的钻了进去。
入眼有光萤火一般闪烁,神识向光深入,哪怕是神识状态,晏景行仍警惕地贴墙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