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于山林间蜿蜒,山涧秋水清冽,潺潺流淌,掠过圆润的卵石,溅起细碎水花。
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对峙着。
此情此景,与洛筱妤预想的完全不同,不由让她怔在原处。
裴玄仰面躺着,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却异样殷红,衣衫有些凌乱,锁骨隐约可见,脸上裹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呼吸急促而微弱。
安若淳跨坐于他腰际,墨黑长发如瀑垂下,近乎将两人笼罩,她身上那件月白襦裙,格外柔,她俯着身,一只手扣着裴玄挣扎的手腕,压在一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却近乎爱抚的姿势,流连于他心口。
洛筱妤眼都未曾眨,一时竟忘了动作。
直到视线中清晰浮现安若淳指间一点寒芒,它正抵在裴玄脆弱的心口,沁出细小血珠,红得刺眼,洛筱妤这才慌了神。
“安若淳。”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安若淳回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手微微颤了几分,却没有放下。
洛筱妤连忙凑近他们,压下心头翻涌,“六殿下,背锅的滋味不好受吧。”
裴玄掠过身前女子怔愣的神色,看向她,“你信本殿?”
“不。”她否认。
话音一落,裴玄便明白,“洛姑娘想来是想从本殿这得知背后之人是谁,只是可惜了。”
“本殿也不知。”
安若淳神色一恍惚,抬眸望向洛筱妤,颤着的手松了几分,“此话何意?”
“安城被屠烧一事,背后之人不是六殿下。”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安若淳心头,不是他?
那会是谁?
洛筱妤还欲说什么,鼻尖忽嗅到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甜香,意识渐渐模糊。
“裴玄......”
安若淳的声音裹着颤音,洛筱妤下意识看向她,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与茫然,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后的南蝉衣,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晕倒在地。
裴玄脸上那抹瞬间情绪褪去,化为平静,他看着洛筱妤,缓缓道:“洛姑娘,抱歉了。”
……
不知过了多久,南蝉衣于一片冰冷的寒意中悠悠转醒。
头疼。
她撑起身子,洛筱妤与安若淳乃至六皇子全都不见踪影,只剩下她一人。
空气中余留着些许若有若无甜香。
似有所感般,南蝉衣回过头。
不远处,一道颀长阴郁的身影迈步而来,仿若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那片阴影后似有一道身影离去,仿若错觉。
踱步而来的男子一身墨蓝色锦袍,俊美的面容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湿之气,那双狭长的眼眸,偏执又粘稠地望过来,紧紧缠绕她脖颈,让她窒息。
南蝉衣脸色瞬变,近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
终于,她被逼到了绝路。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吹拂她发丝,凌乱而凄美。
南安瑜不紧不慢走近。
“蝉衣。”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过来。”
南蝉衣退无可退,脚跟缓慢地后退,细碎的石子滚落下去,听不见回响,她望着他,眼神满是倔强。
“你别过来。”
她看着他步步紧逼,那阴湿的气息近乎紧紧缠绕着她,她小脸皱起,满是不忿,一字一顿地:
“南安瑜。”
“我不欠你们。”
“更不欠你。”
她恍若折翅的蝶,却依旧倔强,“我不要和你回去。”
南安瑜脚步一顿,湿冷的眸睨向她,“我对你不好吗?”
“过来。”
“我不想罚你。”
南蝉衣纤细的身形不受控制地颤了几分,她极淡地弯起一抹弧度,却不似笑容,苍白而脆弱,异常凄美。
“我早该离开了。”
“......是你困住了我。”
话音未落,她倔强地睨他,猛地向后仰,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声音裹着冷淡的漠然。
“我不愿。”
“一点都不。”
……
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视线一片漆黑,眼睛被什么紧紧缚住,洛筱妤眨了眨眼,长睫扫过,带来细微的摩挲感,她不由动了动,瞬间怔住了。
双手被反剪于身后,被柔软的丝绸缚住,难以挣脱,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视线与行动都被束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上心头,耳畔隐约传来黏腻,喘息声,暧昧的呻吟,放浪形骸的调笑,酒杯碰撞的清脆,裹着浓郁令人作呕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紧紧缠绕着她神经,让她身子不由一僵。
这是在哪里?
她脑中一片空白,记忆恍惚停留在裴玄那张褪去伪装的脸,还有那诡异的气味。
六皇子?
心猛地一沉,寒意涌上心头,向四肢百骸蔓延开。他将她带到了何处?
不安以及害怕难以克制地涌上心头,她屏住呼吸,想要察觉些什么,却什么也听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在这一片令人作呕的喧闹中,熟悉而清晰的裹着温润假象的声音,似从她极近处传来。
是裴玄。
“醒了?”他的声音裹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莫名阴测测的,让人不寒而栗,“别急,好戏......还没开场。”
好戏?
洛筱妤咬紧下唇,一语不言。
裴玄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不想杀了他吗?”
她长睫微颤,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裴玄视线掠过她清晰下颌线,落在那被她咬的泛红的朱唇,目光停留了一瞬,“洛丞相被时昭亲手所杀,”
“你,不恨吗?”
未及她反应,他轻嗤笑一声,“我竟有些可怜你......”
“于他而言,你,不过是笼中雀。只能被他囚禁着,任意玩弄。”
“而你,也逃不出去。”
他的声音轻而缓,掀开她内心的伤疤,如诅咒般,久久缠绕心头,闻之不适。
洛筱妤动了动唇,却忽地哑了声,说不出话来。
只因他说的,怎么不是事实?
她无从反驳。
心忽然揪疼起来,胸前不受控制的起伏,情绪失控地难以平复,良久,她强装沉静道:
“六皇子如今处境也好不到哪去,不然,”她顿了顿,“也不会以我为饵,想要引诱他了。”
“你说,是吗?”
裴玄神色淡了下来,眼神是不加掩饰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