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喂养分魂无忧。
火荒岛的分魂无忧原本羸弱、残破,需要一点点喂养旁人的魂魄才可助其强大。
骆蘅则利用在龙族的职务之便,将海船遇难人员或者是受伤海兵送到火荒岛,用这些人的血肉浇灌奇异药园,再将他们的魂魄供给无忧吸食。
待无忧魂身成形后,便自己炼制邪影士,让邪影士们外出狩猎,带回猎物。
其三,联系外部势力。
骆蘅与云游四海终回到蛟龙族的骆猛暗中相会,两人脾性相投,骆蘅深知骆猛不满骆荻夺位,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骆猛加入他的千年计划。
骆猛原本不想趟这浑水,但奈何他许多年前受过一次伤,修为一直无法突破,眼看要过生死大关,加之底下的小弟们都视无凛为蛟龙族英雄,只想追随分魂无忧冒险一试,无奈之下,骆猛答应了骆蘅做他的外援兵力。
期间,关于追杀从翼族逃走的姜郁公主,以及灵罗谷案中埋伏在水潭的那批黑衣人,甚至两次去鲛人族盗灵溪珠,抑或是海底岩浆邪影士们的围困,都有蛟龙族这批外援兵力的身影,他们充当了无忧和骆蘅的爪牙,指哪儿,打哪儿,时常会得到火荒岛提高修为的奇珍药草作为回报。
此外,骆蘅还亲自盯梢他最痛恨的西龙主。
他一直以黑衣黑面覆体,化作神秘暗影,传递消息。
不管是西龙主在宋如烟事件中所失去的龙指,还是几次联系宋门告知西龙主下落,都由他亲自出面。
至于为何他会使用翼皇的独招雷火,则是分魂无忧从翼皇那处逃出来时,就用的少年翼皇那记雷火做的掩护。
无忧在火荒岛闲来无事时,就仿做了一批,就怕骆蘅扮做暗影时,对上了敌,如果使用了自家招数,很容易被人认出,若是用翼皇的雷火,便可转移焦点,让人怀疑到翼族。
沧海桑田,世事更迭,几千年很快便过去了。
眼看半年后才是龙族飞升之日,却没想龙北熄和姜芽等一行人,查到了火荒岛地宫,发现了无忧和邪影士,他们只好加快进程。
无凛暗中引发了海底幽浊,一来,为转移视线,让龙族无暇再查火荒岛,以防真被查清楚后他们陷入被动。二来,为之后破坏龙族飞升做准备。
期间姜芽的金柱案,也是他们陷害的。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将姜芽逼回翼族,她肯定会去与无凛相见,届时,无凛夺走姜芽体内已被炼化的九阴真火,魂力大增,再与无忧来个里应外合,就可以破了镇魂塔的结界逃出。
终于,千年的谋划,到了尾章。
所有人,都等待着龙族飞升这天。
但在这前夕,无忧、骆蘅、骆苼的想法却是各有不同。
无忧打算将主魂无凛吞噬,这样便可将九阴真火和幽浊一同炼化,更有助于他抢夺龙族五大灵柱的灵气,趁机飞升成邪神。
骆蘅则有一种心中的垒石在将落未落之际的紧张、期待与一丝惶然。这条路,他已经为骆苼铺了几千年,只可成功,不许失败,不然,他无颜去见离世的父母。
而骆苼的想法则是简单而单纯的,只要哥哥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怕,
这几千年来,他过得舒坦又快乐,除了常年待在火荒岛上,不得随意外出,有些无聊,其余一切都很好。
虽然不能与骆蘅时时见面,但岛上有惊雷陪伴。
惊雷看起来凶巴巴的有些吓人,内心却是一个温柔的人,对他很好。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惊雷从不让他进后厨。
惊雷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什么奇异的丹药、汤药,甚至奇怪的妖怪肉他都吃过,有次还吃出了一只小女孩的手,他吓得哇哇大叫,但惊雷说是修炼成人形的精怪,他也只好吃下了,因为哥哥对他说过,自从他和西龙主打了那一架,受了重伤,他的修为就不易提升,只有吃了惊雷炖的这些食补药材,他才能慢慢恢复到往昔水平。
对于岛下面的地宫,他去的次数不多,知道里有个叫无忧的分魂,他也看到过几次,哥哥不让他过多接触,加上那叫无忧的分魂脾气太暴躁,他也不大喜欢。
大多数时间,他都一心修炼,除了偶尔央求骆蘅让他随骆猛叔外出,做点任务,活动活动手脚。
譬如海底岩浆围剿姜芽和龙北熄的那次,他去了,但取灵溪珠的任务没能完成,他只好打道回火荒岛,结果半途碰到一群没见过的海鸟,他就追着玩了一阵,没想回来就看到惊雷倒在洞穴中的尸体。
地宫被毁了,他没能为惊雷报仇,原本平静无澜的生活一下被打破,他被督促着修炼,哥哥要让在一天内,走蛟成龙,再以龙身飞升成神。
他虽还在失去惊雷的悲伤中,但他知道,此事更重要,成神是他多年的意愿,是他答应过父母和哥哥的,他想向他们证明,蛟龙族除了无凛,还有他骆苼也可以成龙,甚至可以一步登天,化龙成神!
在走蛟前,他带着火荒岛岛主的那张笑脸面具,先去了趟蛟龙族,找骆荻报仇。
若不是他谨记哥哥教诲,成神之人,绝不可有大肆杀戮,他只想叫自己这个所谓的叔父死无葬身之地。
兄弟如手足,他骆荻不配有两手两足,他的兄弟,早在几千年前叫他给害死了!
最终,他断了骆荻一手一足,让他剩下的一手一足都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上。
离开蛟龙族后,骆苼来到西河高地,他取下了那个笑脸面具。
其实,他真正的修为,一直被这注入了禁制的笑脸面具所压制,他的实力,远比他过往对手以为的要深厚。
他幻化出巨型白蛟,他随母亲,通体白鳞、莹白如玉,遇水则泛淡淡白光,虽为蛟身,却宛若灵物。
白蛟满怀期待地从西部内陆高河出发,雷电交加下,重走当年父亲走过的那条河路,同样的暴雨如注、山洪滚滚,他勇猛向前,想起当年和哥哥在树丛中看父亲一路如何英勇过湍急、跃浊浪,最后却被可恶的西龙主害死。
白蛟带着仇恨、痛苦和怒意,与天斗、与地斗,卷起阵阵浪涛,终于闯到黑蛟当年中剑的那座如今已是断桥的桥下。
断桥上悬挂着一柄生锈的青铜古剑,在古剑即将落下那一刻,白蛟张开巨口,“铿”然一声脆响,利齿竟将那柄青铜古剑生生咬断。
所有伤害他在乎的人,他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包括这把古剑!
白蛟随着激荡的河流汇入大海,周身蛟鳞寸寸碎裂,又新生出层层莹光龙甲。
白蛟额间化出分叉的龙角,三爪舒展成五爪,龙须飘曳,目露神光!
江河蛟身,终彻底化作了海域龙骨!
那是一种新生的力量,连带着的海风都是清新的,骆苼觉得自己身体从未这么轻盈、舒畅过!
喜悦盈满他的胸腔,此刻,他只想与哥哥分享这份喜悦。
白蛟腾飞在宽阔海域之上,往海中央的神龙宫飞去。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那里被龙族苛以重刑,但现在,他靠自己化了龙,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的半大少年,而且哥哥在那处等着他。
他飞到祭台之上,先给了西龙主一爪,随后去帮哥哥,然而哥哥却不顾受伤,执意要他飞升,那一刻,他动摇了。
但哥哥说过,只要自己飞升成功,他会想办法脱身的,可当他在云雾之上看到哥哥的身躯如残絮败布,软软倒在血泊中时,他只想回去。
这时,他听到九天之上传来一记威严法音:“骆苼,你心性单纯,具有成神之格,如此回头,便是放弃,再无成神资格,可要思量清楚。”
他满眼都是云层之下的哥哥,哥哥在看着自己笑,呛出了一口血。
一定很疼吧,他的哥哥,他的心也跟着揪疼。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长大了。
虽然哥哥总说他可以不用明白很多东西,快乐开心就好,但此刻,他在疼痛中成长,在痛苦中明白了很多东西。
原来曾经那个只想吃好、喝好、浪迹天涯的哥哥,会有一天为了他的理想目标,而放弃自己的。
原来哥哥这些年来眼中的疲惫,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独自承担了太多。
原来哥哥从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想到这些,骆苼的心更疼了。
他不由想到自己为何想成神?
不就是想成为父亲、母亲、哥哥的骄傲吗?
父母已经没了。
如果……连哥哥也没了?
他成神还有什么意思?
成了神又给谁看?
想明白了这一点,骆苼头也不回冲下云霄,向着哥哥飞去。
这么多年来,哥哥一直保护着他。
这一次,他想保护哥哥。
他要为哥哥报仇,只是无忧和无凛合魂后,实在太强大了,他只能尽力而为。
最终,他倒下了,在血泊中,他爬向了哥哥。
他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永远相依。
临死前,北龙主说可以让他和哥哥下辈子做一对平凡的兄弟。
如果可以,他希望哥哥,下辈子不要这么辛苦了。
不要被亲人背叛,不要被强族欺压,不要颠沛流离,不要失去本心。
如果可以……
他想做哥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