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氏兄弟记忆之旅的开始,是新生命的降临。
这个新生命是骆苼。
第二任蛟龙王“骆苍”所取的王后,先生下长子骆蘅,时隔多年后才生的骆苼。
对于骆苼的出生,全蛟龙族最开心的人属是骆蘅。
骆蘅天性散漫自由,幼年时随“勇猛”兄弟中的弟弟“骆猛”出去见过几次世面,就一心想着要走遍天下。
他对当下一任蛟龙王没有兴趣,弟弟的降生,让他松了一口气。
骆苼倒是不负哥哥所望,自小便悟性极高、修炼神速,小小年纪便有了深厚修为,长此以往,千年后便极有可能化龙成功。
骆蘅在骆苼依照人族算十岁生辰那天,给他送了一个厉害的陀螺法宝。
骆苼拿着陀螺爱不释手,一副小大人的口气,郑重对哥哥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成龙的,就像无凛一样!”
十八岁的骆蘅,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云卷云舒,悠悠道:“嗯,不错,有追求。”
骆苼还没脱去稚嫩的脸,凑到骆蘅身旁,拽起小拳头道:“我要比无凛还厉害,我还要成神!”
骆蘅将狗尾巴草衔到左边,翘起一只腿,摇晃着:“嗯,志向远大,哥会支持你的。”
骆苼对骆蘅反应如此平淡有些不满,噘嘴问道:“哥哥,你呢?你想成为什么?”
“我呀……”骆蘅看向骆苼,嘴角扬起不羁的笑意,“吃好、喝好,云游四方、浪迹天涯!”
骆蘅站起来,拍了拍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骆苼显然对骆苼的回答感到有些困惑,仰起头,问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现在就可以实现啊!”
骆蘅笑而不语,如果蛟龙族太平,有骆苼这样好苗子的继位者,他也许真的可以双手一撒,无忧无虑地浪迹天涯去。
可此时,蛟龙族内部暗潮汹涌,叔父骆荻对王位虎视眈眈,早已培养了一批势力,暗中谋划。
发难的借口便是蛟龙族年年要给龙族上交飞升时的土灵气。
蛟龙族族人修炼的灵气都不够用,再一上缴,让许多族人心中不满、颇有异议,纷纷离开,长此以往下去,蛟龙族要么散了,要么只会沦为龙族附庸。
骆荻带着众蛟龙族同胞,希望骆苍“走蛟”成龙,一旦蛟龙王化龙成功,那他们蛟龙族便有了与龙族谈判的资格。
骆苍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好应了。
所谓“走蛟”,就是修炼千年的蛟,借暴雨洪水、顺江河奔流入海、渡劫化龙。
三年后的一个夏日,大雨倾盆,山洪暴涨,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蛟,从西部内陆高河,一路摧桥毁堤,卷起滔天洪水,冲向西海。
骆蘅带着骆苼早早在临近西海的最后一座河桥旁等待,只要顺利过了这座桥,他们的父亲奔入西海,就算走蛟成功了!
忽然,河面如注的暴雨中闪现过一抹红色身影,正是恰巧外出经过的西龙主。
他撑着一把鲛鱼骨伞,一声轻“啧”,带着嫌恶:“又有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蛟想化龙。”
西龙主挥出一道灵力,一把古青铜剑悬在桥洞中央下方,剑尖朝下,直指水面。
“走蛟若没斩龙剑还有什么意思?”西龙主嘴角颇有些自得的笑意。
所谓斩龙剑,是凡族百姓专门用来克走蛟,以防冲桥毁村。
剑在桥在,剑落蛟亡,这本也是走蛟必然要面临的考验,不可因外力改变。
骆蘅、骆苼虽在心中暗骂西龙主,但却也无法干涉,只得躲在茂密树丛中为父亲提心吊胆。
黑蛟历经千辛万苦,已是筋疲力尽,正要冲过那河桥时,那青铜古剑竟当场落下,直直穿过黑铠,“嗤”一声,扎进蛟龙皮肉。
“吼!”蛟龙仰天发出一声痛苦嘶鸣,被剑所破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连黄褐色的洪水都被染成了赭红色。
西龙主嫌弃道:“啧,如此幅狼狈模样还想成龙,痴心妄想。”
骆苼眼看父亲受难,要冲出去找西龙主拼斗,然那红影一挥衣袖,已消失在半空中。
老蛟龙王的这次走蛟以失败告终,且利剑刺破了内丹,回去没多久便离世。
骆苼要去找西龙主报仇,却被骆蘅阻止。
骆蘅也痛恨龙西,但他知道,就算骆苼和他两人出马,也未必能打得过千年修为且是龙身的西龙主。此外,他们没有证据,直接指证西龙主是造成父王离世的重要原因。毕竟,走蛟过程中,因没过斩龙剑考验而死的蛟,比比皆是。
老蛟龙王一死,骆荻便逼位,部落风云变化。
在此期间,骆苼悄悄溜去西海找西龙主报仇,骆苼虽说天赋极高,然而也不过半大的少年,根本不是西龙主的对手。
骆蘅在西海海滩找到被打回原形的骆苼,从他随身所带的灵镜得知事情始末。
骆苼一直跟在西龙主身后伺机出手,却没想跟到了神龙宫中老龙王的例会上。
骆苼等不及了,便在西龙主中途出会时出了手。
西龙主自然没手下留情,将骆苼打成重伤。
此外,老龙王龙翱竟还以骆苼擅闯龙宫,在他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用了重刑。
即便骆苼痛得昏厥过去,龙族上下,也没一人为这个半大点少年求过情。
在龙族眼中,蛟龙族不过是个一直仰视他们的小小部落,他们从未高看,更勿谈忌惮。
骆蘅带着昏迷不醒的骆苼回到蛟龙族,王后堪堪压住骆荻想要造反的局面,部族中的巫医为骆苼施救,虽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骆苼的根基被毁,神魂受了重创,从此以后无法再提升修为,甚至连心智也只停留在十三四岁。
那一刻,骆蘅对龙西、老龙王,甚至龙族上下的憎恶到了极点!
他们毁了骆苼,连蛟龙族的未来也毁了!
但他更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以往只知享乐,压根没在修炼上用苦功,他作为长子长兄,没能扛起重担,眼睁睁看着王位不保、弟弟受辱。
被逼得无路可走的骆蘅只好卑微请求部族给他一次机会,若他能走蛟成功,便可接老蛟龙王的位,出面与龙族谈判减少上缴的土灵气。
他深知自己修为还没深厚到一次便可走蛟成功的地步,但他只能赌!
哪怕只有微末的可能,他也得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所料的,骆蘅失败了,连雷劫都没能挺过去。
在他心灰意冷、狼狈回去的路上,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暗算,对方出手残忍、狠厉,招招要命。
他自然知道是谁,深知大事不好,拼尽全力,死里逃生。
等他伤痕累累赶回部族时,才发现部族中父亲的灵堂里发生了火灾,母亲和弟弟在救火时一并被大火吞噬了。
骆蘅当即想要去讨伐骆荻,但被老蛟龙王生前的亲信带走,原来王后为掩护骆苼而牺牲。亲信将昏迷的骆苼和王后的一封信交给他,让他带着骆苼能逃多远逃多远,此时的他,羽翼未丰,不是骆荻的对手。
骆蘅跟随着信的指引,去海上找火荒岛和骆勇。
一来是因为火荒岛相当于世外之岛,常年如幻影一般漂泊在大海之上,极难有人追踪到此,骆荻的势力再强,也不可能伸手到龙族海域中,找到一个连龙族都下落不清的幽灵岛。二来是荒岛上有邪门异法炼制的奇异灵草,能提速修为,且专治疑难杂症,兴许对骆苼的病症有所帮助。
骆蘅口唇干裂、骆苼近乎快没了气息,兄弟俩驾着一方小舟,在茫茫大海之上,漂流了数十日,才找到火荒岛的影子。
一开始骆勇并不想伸出援手,但骆蘅在岛前跪了三天三夜,看在故人之子的面上,骆勇终于让他,们上了岛。
骆勇性情暴烈,疑心疑鬼,在给骆苼一些基础的草药治好伤后,便想着将两人赶走。
骆蘅却有了其他想法。首先,那一片奇异药园对提升骆苼修为大有裨益,甚至可以助骆苼修复受损的灵根,化龙成神仍有希望。其次,火荒岛实在是一座天然避险岛,火荒岛岛主从来以面具示人,随便换个人取代也未尝不可。
种子一旦萌发,便不可遏制,如果开始还只是蠢蠢欲动,可当骆蘅在地宫碰到了无凛从镇魂塔飞来的那枚自称“无忧”的残魂时,星火燃起燎原之势,他决定行动了。
骆蘅与无忧达成合作,他愿助无忧聚魂,无忧则需助他们向龙族复仇。
骆蘅找到常年受欺压的惊雷,以复活无凛为诱,让他在骆勇饮用的汤药里下了毒,最终骆勇含怨而死。
从此,传说中带笑脸面具的火荒岛岛主,便经过第一代无凛、第二任骆勇,到第三代成了骆苼。
骆蘅让惊雷继续做厨子,照顾骆苼,负责他的饮食起居,杀生之事,全由自己和惊雷来干,不让骆苼沾一点杀戮。
一段时日后,骆苼灵根修复,但受损的心智却不再长大,永远停留在十三四岁。
骆蘅和无忧一起谋划的千年大计,在一个冬日的清晨,以骆蘅离开火荒岛拉开序章。
他决定去龙族,一来在海域上为无忧找可吸食的魂魄,二来为他们的千年大计蛰伏。
骆蘅得知北海公主广纳贤才,于是第二次走蛟选择了北海,假意失败,与北海公主相遇。
他向北海公主讲述蛟龙族内乱以后他的苦难逃亡,北海公主爱惜英才,便让骆蘅留了下来。
从此,骆蘅平步青云,从小小的北海兵长,一步步走到了四海总督大将军的位置。
在这期间,骆蘅重点谋划了三件事。
其一,复活无凛的邪骨。
骆蘅假意与西海龙主交好,让西龙主在海龙窟将凡族之人炼化成虹影卫,表面为西海增加兵力,实则是暗中为无凛当年被伏龙大阵镇压在此的龙骨输入血肉之力,好唤醒邪骨。
趁北海之战的混乱,骆蘅让无忧控制鲛人族始祖此海的怨灵,将邪骨放在刚出生的龙北熄身上,待日后,龙北熄修炼出龙灵,邪骨才可彻底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