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慕不知道岑青谙什么时候让自己进组,中间他回了趟老家,待了一个下午。
体验挺不好的。
老家在农村,村口就是一个破路,坡边一个坑,稀稀拉拉栽着几棵杨树,坑里已经成了天然的垃圾场,汤汤水水流到路面上,还有牛粪没清理,上了坡是一个场,荒废太久,只剩一个石磨。
一进村,所有的人都知道林知慕回来了,他奶奶天天给左邻右舍说他孙子要当大明星,邻居大娘拉着调子,“哟,老林家的大明星回来了,你奶奶说你要当大明星,有出息得很。”
他很久没回来,上次还是办丧事的时候。
林知慕踮踮脚尖,“婶儿,上次我回来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说我冷心冷肺,天生克亲命吗?”
女人讪讪,挎着簸箕走了。
林知慕懒得理人,推门进去,“奶奶?”
老年人耳朵不灵敏,林知慕喊了一声没人应,就直接往里走。
奶奶蹬着鞋下床,看见孙子回来激动抱人,想着林知慕待不了多久,又开始去厨房。
林知慕:“您别急着忙,我这次回来有事要说,您跟我走吗?我租个房子您跟我住。”
“我跟你走呀?那家里的东西谁帮你看着呀,你不怕你大伯都占了去?”老太婆拉着林知慕的手眨眨眼,“我在这儿不还能帮你看着吗?再说我在家里,你大伯总得管我,要不然我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你在那里好好就行,我不担心你的,你从来就没叫人操过心。”
林知慕知道她老人家不想成为累赘。
“行,那我要是买了房,你就跟我走行吗?”
“那你先给我修修插板,厨房没电了。”老太太讨价还价。
厨房是另一间房,铺着红砖头那种,房梁一根横木,被蜂蜜钻了洞,炒菜的地方开着一扇小窗,窗小又背阴,几乎没什么光线,就是白天也暗漆漆的,那片白墙被油烟熏得发黑,他以前有给刷过一遍腻子,没遮住多久。
林知慕趴着捣鼓半天,给修好插板,又给缸里续够水,吃了顿饭坐晚上的车走。
硬座动车,他抱着包勉强睡了会,就再睡不着了。
段淮信息不停,叫他打游戏。
LIN:来。
他游戏玩得相当菜,没技巧没手速,上去就是干,甚至不分敌我,连段淮都挨过他一刀。
玩得他有点烦,他就躲在草丛里偷袭,一局之后,对方每次上来就先单杀他。
林知慕彻底暴躁,转手退出卸载。
淮水:你人呢?
LIN:……
LIN:没意思,卸载了。
淮水:【你是不是有病.jpg】
林知慕没回,从包里掏出剧本翻起来,手里还转着笔。
他勾勾画画,大多一知半解,更多时候不理解男女主感情怎么这么充沛,这就爱上了?就因为不和谐要分开?为了个男人自杀了?少部分时候也能明白,比如一些床戏,恰到好处的欲望升华整个故事。
他相当认真,做足自以为所有充分的准备,甚至有几天无聊的,去了趟中戏感受氛围。
他的惶恐连段淮和沈撷都感觉出来了,少爷难得安慰人,“岑姐之前跟着白修择做助理,现在是陆葵,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这两人都是科班出身的大腕。
林知慕说:“我又不是科班出身。”
段淮觉得林知慕冥顽不灵,气得咬杯壁。
沈撷倒杯水给林知慕。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手肘轻轻撑着膝盖,“刘绮雯你知道吗?她也不是科班出身,而且据我所知,她从没有妥协过潜规则,可她第一部电影就获得了最佳女主角,国内三奖,她都是最佳女主角。”
“刘绮雯没……”林知慕诧异。
刘绮雯演深深一角。
《别楼台》里,她一身绿纱裙,站在青楼阁台上,捻扇言笑、风情万种,抬指勾人腰带的时候媚眼含笑,眼波流转男人腰间,一句“不够大~”的台词火遍大江南北,之后十有八九的戏都演得是风情万种大美人。
大众媒体都说自此刘绮雯成了权贵眼里的欲,没有哪个大佬不想和她一夜春风,没有人会想到刘绮雯与潜规则其实一点不沾边。
当时沈撷也在,沈撷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确实有人想这么做,但她没有选择那条路。”
段淮炸毛,“我靠,你竟然相信谣言,哎,其实我之前也以为那啥,但,真的没有。”
“不像呀……”林知慕若有所思。
沈撷被他逗笑了,拍一下林知慕的背,“别想什么有的没的。”
“岑经纪人最近没联系吗?”
林知慕:“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让我明天去趟公司。”
沈撷:“青谙是个很好的前辈。”
沈撷没待多久,他最后给段淮下了不能成名就回家帮忙的通牒,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回来,“你们喜欢吃排骨吗?下次我让陈姨做豆豉排骨带过来。”
段淮郑重其事摇头,“林知慕阿婆做的腊肠排骨比陈姨的好吃。”
“是吗?陈姨听了会伤心的。”
“那你就不要告诉陈姨嘛。”
沈撷摸段淮的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给我带一份回去让陈姨试一下?以后你回来了陈姨也能做给你吃。”
林知慕靠着冰箱,一手插兜,一手打字回复着什么消息,给舅甥留足道别的空间。
这种时候,或者说每次沈撷来找段淮的时候,林知慕都把自己隐藏在边缘,非常有界限感地降低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