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铄是在朋友圈刷到的婚讯,红底证件照里,陇曦雅笑眼弯弯靠在陆宴身侧,腕间那串他送了多年的白水晶手串,被陆宴的求婚钻戒衬得黯淡。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划走,连一句祝福都没敲。
他其实早守在别墅外的梧桐巷口,从宾客云集到曲终人散,看着陆宴揽着她的腰走进那扇亮着暖灯的门,看着庭院里的玫瑰碎纸被晚风卷着,落在他脚边。烟蒂在指间燃到发烫,他却没动,像尊被遗忘的雕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她成了别人的新娘。
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衬得他肩头那点落灰的落寞,格外清晰。有人路过认出他,喊了声“岑先生,不进去道声喜?”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发涩,只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融进风里:“不用了,她选的,挺好。”
没有冲上去的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说。他只是转身,踩着满地细碎的光影往巷尾走,脚步很慢,却没有回头。那串原本准备好的、她提过一次喜欢的珍珠项链,还揣在大衣内袋,硌着心口,像块化不开的冰。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卷走最后一点残存的奢望。他知道,从陇曦雅点头答应陆宴求婚的那一刻,他就该退场了。不是输给陆宴的权势,只是输给了她的选择——而他能给的最后一份温柔,就是尊重,是不打扰,是在无人知晓的巷口,做那个最落魄的退场人。
走到巷口拐角,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将那串珍珠项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车钥匙插进锁孔,引擎发动的声响很轻,载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岑铄回到空置了半年的公寓时,门口放着个素白信封,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是他刻在心上多年的笔锋:“岑铄亲启”。
指尖触到信封的刹那,他心跳骤然漏了拍,拆开时指腹都在发颤。里面没有信,只有两件叠得整齐的信物——一串红绳编就的同心链,坠着两颗打磨光滑的桃木珠,是小时候他们两家订的娃娃亲双方父母做,他笨拙地缠上红绳,塞进她手里时,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有一条细巧的银手链,链身刻着极小的“岑”字,是他送给她的,她说“阿铄哥送的,我要戴一辈子”。
此刻,这两件曾被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安安静静躺在信封里,像两份被退回的过往。
岑铄捏起那串同心链,桃木珠的触感依旧温润,红绳却已有些褪色,是常年佩戴的痕迹。他忽然笑了,嘴角一点点上扬,眼底却先漫起了湿意,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桃木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为什么啊……”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像被风揉过,“陇曦雅,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那些时光是真的,她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阿铄哥”的软糯嗓音是真的,山顶日出时她靠在他肩头说“这样真好”的笑意是真的,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他向她告白,她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的羞怯也是真的。可为什么,如今她要把这些都还给她,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
同心链在指尖打转,银手链的链扣硌着掌心。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抬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手里这两件冰冷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