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法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了一遍。
后来卡奥赖恩自己也累了,他闭了几分钟眼睛,突然又翻身下了床,不知道是梦到了还是想起了什么,精神稍微稳定了些。
艾尔法的精神力藤蔓几乎是瞬间就悄悄熄掉了,卡奥赖恩一装死,艾尔法这边的画面自然就断了。
“……”
艾尔法回过神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喘了一会儿,脑子里的思绪乱得直打结。
他偏头寻了黑希达的面孔,从他那双带着明显忧虑的瞳孔里寻得了安抚,呼吸和情绪都渐渐稳定了下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艾尔法搂着他的肩膀,把方才感受到的画面都详细说了一遍
春日朗应该是不在了,而且大概不是自然死亡的。不然卡奥赖恩不至于疯成这样。
黑希达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彻底睡不着了,爬起来翻立兰克的政务网。
“看那条帖子,他们至少是真的见过一次面的。”
“卡奥赖恩那次行程后不久,春日朗就消失了,卡奥赖恩把他租过的这间房租了五百年,但是一直没来住。”
“在这之后两年,斯巴达斯被爆出放权纵容底下军虫们做非法雄虫实验。”
自那次之后主星及各个星球对虫口尤其是雄虫数量的管控又严密了一个等级。上次艾尔法和黑希达见到的那些,大部分应该是当时剩下的了。
而立兰克地下城本身就是当时调查出来的雄虫丢失最多的星球。本来大家都认为那罪魁祸首要在这里掳雄虫是因为立兰克管理松懈难度最低,雄虫能力也最低好弄走。现在想来,怕是有其他的原因。
黑希达顺着这个思路给下属交代了两句。天还是黑的,艾尔法却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他有点疲惫,也有点事情就快要结束了的强烈预感。
不管怎么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卡奥赖恩的下场大概都不会很好。这些雄虫再废物没用、性格傲慢无礼,也不能被拿去做强迫实验。这不是联邦和社会可以接受的。
或者……艾尔法觉得自己阴暗,但也控制不住这个念头在这样容易感性的时刻生根发芽。
或者你就躲一辈子,不要再非法伤害更多的雄虫。
艾尔法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社会。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习惯并不代表真正的认可和视之为归属。尤其是发觉这个世界还存在两个他真正的同类的时候。
黑希达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盯着艾尔法侧脸看了许久,最后他垂眸,只是往旁边更靠近了一点。
“你不要多想。”艾尔法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的情绪,反应过来黑希达可能想歪了一些事情。他捏了捏黑希达的脸,凑过来贴着他,“我承认我有点异样情绪,毕竟突然有了两个和我来自同一世界的虫。”
“但是只是感慨而已。毕竟我们都回不去了。”艾尔法目光黯淡,黑希达捕捉到他音量降低的瞬间,猛地抓住他的手,颤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想回去吗?”
“你会回去吗?”他咽了下口水,改了一个字,重新问出来。
黑希达没有安全感,艾尔法闻言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居然是这句话。
他张了张唇,回握住他的手,最后做出了承诺,很坚定的回答他:“不会回去。”
“除非是可以带着你一块儿过去两日游。”他语气轻松了些,随即又把黑希达抱紧在怀里,皮肉都狠狠互相挤压着。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声道歉撞在一起,艾尔法知道黑希达是为什么,有了这样一句“不会回去”的承诺,黑希达也隐隐能知道这句道歉背后的意思了。
他们搂了一会儿,最后艾尔法在他耳边亲了亲,“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我让你不安的,担心的。”
“不要藏在心里,把他们都告诉我,我给你答案。”
不要患得患失,害怕离开。
永远不对爱的人发脾气,给予他们最大的宽容和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艾尔法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一向也是这样做的。
黑希达对他有着这样强烈的,藏在心底从来不愿意说的不安情绪,让艾尔法不是很能接受。
他目光太热切了,黑希达没办法,最后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
说着说着他的脸都红了,因为那类似于羞愧的情绪,坦白自己不太体面的阴暗心思对他来说很难,但拒绝艾尔法更难。
“你很好,你太好了。”
“我有时候…总是会觉得,你迟早也会喜欢上别的虫,这很正常!虫族的婚姻法就是这样的我不该…这样,但是还是会不太希望这样。”
“但是我也没有很好。像我这样的军雌很多…”
“而且…你也很强。S级…”全虫族就这一个,其尊贵地位难以想象。“我能给你的并不算很多,所以…也会愧疚……”
黑希达藏着脸,像喝醉了酒,有一搭没一搭的真的把那些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艾尔法看着他,一直听着,没打断他,直到黑希达声音越来越小的结束了他最后一句话,身体僵得像要接受审判的临刑犯。
夜很静,黑希达闭着眼等着审判。他呼吸都忘记了,良久,贴着的胸膛有力的震动,艾尔法回答他了——
“再睡一会儿,虫政所九点开门,睡醒了我们去登记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