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夜半三更,这间狭小的房间窗帘半拉着,皎洁的月光落了一半到了黑希达脸上。
他的肤色因此显得极其苍白,睫毛上翘,睡颜安静,呼吸平稳,面色也平和。
艾尔法睡不着,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后就悄声侧头就看他。
空气安静了许久,艾尔法突然笑了一下,他抬起手刮了刮黑希达的鼻子,“醒了就睁眼,怎么还装睡。”
黑希达瘪瘪嘴,有点心虚的睁开眼睛,那双异瞳淌在月光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朦胧似水。
他垂下眼睛偏头往艾尔法那边靠了靠,没问艾尔法是怎么发现他没睡的,只道:“你怎么不睡?”
“有点睡不着。”艾尔法移开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上方。
他本来还闷在心里想,空气又静了一会儿,身边的那具身体正源源不断的传递着温热气。他感受了一会儿,最后断断续续地对黑希达说话。
讲这些天的乱七八糟的事,讲过去,讲猜测和疲惫。
卡奥赖恩把自己之前不该有的踪迹都处理的很好,最后还是得了虫皇陛下那里的消息。
那名租客消失的前一个月,卡奥赖恩还不是元帅,但也身兼重任,很是忙碌。有两天他对外表现的都是未曾离开,但还是被已经开始疑心不对的安桑德派虫重点监视了,尽管中途被他发现甩掉了,但也完全能确定卡奥赖恩是去做什么不愿泄露的私事了。
不知道那位租客消失之前他们有没有见上面。
艾尔法想起那被同一虫租了五百年却再也没有了一点生活气的房子,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好结局。
卡奥赖恩面皮之下那张伤痕累累、可怖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你当然还是你。可是你是什么样子呢?我要想不起来了。”
莫名的,记忆中那张没有面孔的简笔画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带着强烈忧伤的这样一句话闯进他脑海。
可是你是什么样子呢?
“……”
黑希达察觉到不对,他坐起来,却见艾尔法涣散着瞳孔冲他缓缓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起伏了几下。
那是在说——我感受到了。
“我本来该是什么样子的?春日朗。”
迷茫又亲昵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卡奥赖恩跪坐在床上,黑袍杂乱的四处散开。
这间房间狭小,光线又极暗。艾尔法的精神力隐秘地待在边角,有一些甚至丝线般落在那身外袍上。在艾尔法的脑海里,他们正和自己的心脏一块儿平稳地起伏,闪着只有它能看到的淡淡荧光。
这些精神力末梢自跟着卡奥赖恩进了这地方,就一直无声潜伏着,把自己的能量外溢控制到最小。
卡奥赖恩刚开始精神状态一直极度亢奋谨慎,精神力不敢妄动,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了最小,甚至不愿意尝试联系主体
方才他们才终于检测到了卡奥赖恩的异常状态。
他先是在床上颓废地躺了一会儿,活虫气几乎没有,精神状态极其萎靡。于是那些精神力藤蔓才开始慢慢记录传达。
后来他坐了起来,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艾尔法对这里还算记忆深刻。是实验大厅的上方,他第一次发现那张图纸的地方。
卡奥赖恩的脸伤痕累累,配上那双无神又微微涣散的黑瞳和暗淡的光线,落在镜子里简直是一个没有魂的地狱罗刹。
阴湿,又轻飘飘的。
艾尔法借着那点微弱光线,观察起他的脸。他见过卡奥赖恩元帅的样子,现在这张起伏参差的“卡奥赖恩”的面孔,乍一看很恐怖,但细细凑上去观察就会发现,他和那张伪造的面皮曾经是一样的。
卡奥赖恩当然一直是一张面孔,艾尔法看着卡奥赖恩恍惚着又拿起了小刀,不由得皱眉。
他是不想要这张脸吗?要这么对自己。
他想要什么样的面孔。原来的,自己的,属于那个beta个体的吗…
卡奥赖恩并没有真的割伤自己,他只是不太顾忌的用刀尖抵上自己面颊上的肉,不断比划。
“我之前…”
他把刀尖对上鼻子,轻轻的拍了拍。
“这里应该还要高一点。”
“我右边脸没有这个痣吧。”
“……”
他像是在隔空和谁对话一样,语调突然就快速又温柔了起来。只是说的东西奇怪也时不时矛盾。
他原来到底有没有这颗痣呢?
他真的不记得了。
卡奥赖恩行为疯癫,落到不管谁眼里都只能得到下意识的两个字——“疯了。”
“春日朗…”
这就是那位omega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