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悠长年轻，末尾的那个音节习惯性地拖得长。

黑色短发，白色军装。

眉眼极其深邃，唇很薄，肤色很白，透不出些许气血感的白。

正是军队现任元帅卡奥赖恩。

艾尔法早就已经站回了沙发旁，看上去像是刚刚听到了声音，回头笑着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耳郭和脖间扫过。

“能拥有一位S雄虫阁下，是所有族虫的荣幸。我也是这两日才得到的消息，该是我去拜会您的，只是临时有事，得到了阁下应允但还没来得及过去。”卡奥赖恩礼仪性地向他微低了一下头，伸出手臂示意他坐下，“没想到阁下会主动先过来。”

“居然是这两日才知道的吗？”艾尔法端起杯子，状似疑惑：“我一直以为你才是最先知道的那个虫呢。”

比我还先知道。

“……”

闻言，卡奥赖恩没回话，神情也没有半分惊讶。

他踱步到窗边，半靠着墙，甚至是抱着手臂微歪着头的，不像方才那般脊背笔直，气质严肃。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阳光照射下更是惨白一片，黑色的瞳孔无机质般平淡无波。

艾尔法坐在沙发上喝水，他就歪头在那里看着，一时之间，沉默和无需多言的默契一起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应该是我想的那样吧。”

最后还是艾尔法打破了沉默，他眼中有犹豫，探究，甚至是悲伤。卡奥赖恩的态度和动作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在外虫看来毫无关系的这两个躯壳，两样身份实际上已经有了只有他们知道的很大一片交集区。对方这样独特的身份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问：“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很多地方我都疏通了。但是有一点没想明白，或许是因为我们…素不相识，我一点都不熟悉你。”

“明明你已经有了元帅的身份，你甚至应该是很怨恨一些本土雄虫的。”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艾尔法斟酌了一下用语，“成就我？给我打药剂让我成为S级。”

对于一个已经成功成为元帅“卡奥赖恩”的他来说，这行为真的很没有理由。艾尔法一直没有想明白“卡奥赖恩”这样做的目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传说吗？

艾尔法对自己这个猜测感到荒谬。

S级雄虫拥有穿越时空探索未来的能力。

这当然是假的，别说艾尔法这个外来的，那些本土原住民自己都很清楚这是假的，赋魅而已，神话里人物的必经之路。

穿越时空……

艾尔法混乱的抬起脸来，急迫问道：“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回家吗？”

回到原本的那颗星球。

“回家？”

卡奥赖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神情认真，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或许吧，不过答案还是有点出入。”

此刻他的神情语气已经和艾尔法印象中那只面具虫别无二致了，疲惫，慵懒，又带着掩在皮下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的疯意。

他走过来，也坐到了沙发上。

“就和你想的那样，成就你，就只是想验证一下这个神话而已。”

他转过头来对艾尔法眯眼笑了一下，捂着胸口，有些无奈的样子，“毕竟我是beta，而‘卡奥赖恩’又是只雌虫。S级雌虫做不到，我已经试验过了。”

“我看过你当初的检测视频，猜测你大概没有用全力。”

beta？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艾尔法和他对视，“贺森尼？因为那管信息素？”

卡奥赖恩点头承认了。

就是因为那管信息素。

同样的量同样的等级，艾尔法那管信息素的使用效果要好上一百倍不止。轲枝发现后就上报了，想把它拿去研究。他想的简单，无非是研究清楚了没准能为雌虫谋福利。

但受益于雄虫信息素实验的贺森尼却和他想的不一样，只是觉得这一百倍的效果用在身体治疗和身体改造升级上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于是贺森尼监守自盗，给卡奥赖恩带了去。

他自然也想不到卡奥赖恩是来自其他文明的，会有些什么不一样的猜测。

“这应该算是一把稳赢的赌局了。”

卡奥赖恩想起监控视频里艾尔法那明显谨慎的眼神和明显离谱的借口。

以及他在检测舱里，低头释放精神力时，衣衫微滑，露出的那块儿不太明显的突起。

艾尔法动了动舌头，方才他无意识的尖牙一直在咬着内腔肉，此刻松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亲爱的，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卡奥赖恩用词亲密，但语气很淡，配合着他这张惨白无色死虫一般凑过来的脸，极其瘆虫，“但是我该走了。”

“礼尚往来，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S级雄虫，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吗？”

到头来这居然才是他问的最认真的一句话。

艾尔法定定地注视着他，最后遗憾地摇摇头，轻声道：“抱歉，我试过了，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