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法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沉浸在那片未知海域里,莫名烧起来的火灭下去了,水流般的轻盈感代替了那一直持续的如灼烧般的痛感。
他耳边温柔的呼唤越来越远,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小男孩被尽头的海风越拉越长,越拉越淡,画面突然就像开了倍数一样闪动。
星星,日光,两天两夜。
那个男孩独自缩在房间里熬过了分化期,叠好了那些一直放在衣柜里,一点信息素都没有留下的衣服,拿着填好的报告单又出门去了。
眼角隐约滑下清泪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好像彻底失控了,正在不听指挥地、自顾自地四处蔓延,穿过正浸泡着他的液体,禁锢住他的舱体,飞过无数张方块儿状的病床,被半空中薄薄的一层膈膜质感的东西拦截住了。
这些失控外溢的信息素就像一根根透明丝线或者触手,但又和以前信息素失控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艾尔法不焦虑,不烦躁,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和自己的身体有着割不断的密切连接。
他明明闭着眼,这些东西却好似代替了他的身体部位,给予他了新的感官体验。
丝线缓慢的,集中的在空中轻轻晃荡着,扰动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艾尔法的好像置身半空中,他俯视着,任由一部分透明触手去突破无形防线,控制着另一部分四处游走。
这座装修的像旧世纪神殿一般的复杂建筑像是被炮轰了一般的破碎和狼狈,蜡烛掉的掉,灭的灭,有一根掉进地毯里烧了起来,火光要比原来的烛光亮的多。
墙壁上的油画被照的更亮了,依旧是黑夜,星空,相互依偎着的两只虫,触手轻轻擦着它飘过去,艾尔法看得更细了,那位长头发的虫脊背单薄,耳边有了点粉色,很小一块儿,形状是不规则的圆,艾尔法看着觉得格外眼熟。
等触手一路游过破碎的空荡房间,撇去荡起的密集灰尘,抵达大厅门前,艾尔法才恍然反应过来,那大概画的是一支花。
春日里随处可见的粉色小花。
大厅最顶上的巨大吊灯已经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有机器虫正在清理,管子里正在传输的信息素提取液少了很多,病床被搬走了好几张,标本缸也没剩下几个了,一片狼藉。
还有其他地方吗?
黑希达呢?
面具虫呢?
我的身体又在哪里?
艾尔法控制着触手一路往上,穿过天花板,进入到了一个杂乱质朴的小房间。
矮矮的书柜,木质的单虫床,被子很薄,纯白色的,褶皱有些明显,是这里生活气息最浓厚的地方。
上面还有一件展开的衣服,是面具虫穿的那件,又恢复了干净整洁,那些狼狈的血迹完全没有了踪影,破口那处的针脚补的细密隐蔽,艾尔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同是木质的书桌上摆了一张照片,更确切的说那是一张手绘图片。
触手流畅灵活的飘了过去,却又在艾尔法看清的那一秒随着主虫颤动的心境狠狠顿住了。
诡异的滋滋声突然在整个空间里炸响,艾尔法一下子有了滞空感,剩下的那些集中的触手本来干活干的很懒散,被艾尔法突然剧烈起来的情绪吓了一跳,猛的往前冲,飞一下的就要突破了那层隔膜了!
“!”什么炙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艾尔法猛然的睁开眼睛,“哗啦”一声,他直直的从稳定舱里猛地坐起身体来。
那些触手全都触电般的收了回去,脑子昏昏涨涨的,他眼睛还是恍惚的,就要从水里下来,急道:“黑希达?!”
“我在这儿。”
腿还没下地,手就被紧紧抓住了,腹部一暖,那是黑希达把小脑袋瓜贴了上来。
稳定舱有半只虫那般高,黑希达半跪在地上,偏头埋着脸,手拽着艾尔法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太清。
“靠了。”
不远处传来弱弱的一声抗骂,是那只面具虫,他懒懒的瘫在地上,像是一张被摔在地上的飞流顿液体饼,活体保护罩正护着他。
“我都说了,这一针真不是要害他。”他咳了两声,面具下流出了一条血痕,漫进衣服里,他衣服已经换掉了,是虫族最普通常见的那一款黑袍,半点血色不显。
“不打这针我们三个现在都已经是零件了。”
“滚。”
黑希达没搭理他,艾尔法则摸了摸手臂,肘心一粒干涸的血珠。
“你给我打了什么?”
局面看上去像是暂时安定下来了,艾尔法现在一看到面具虫脑子就止不住的想起方才昏迷时见到的东西,语气透露出了一点诡异和怀疑。
黑希达听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睫毛颤了颤,另一只手兀自抓紧了艾尔法水淋淋的衣服。
“抑制针啊,不过是我特调的。”
面具虫瘫在地上继续当饼,“你老婆把我这地方都要拆干净了,你终于知道醒了,赔钱啊。。。”
“知道耗了我多少装备吗?”
军雌怎么都这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