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当然不能确定是完全对的,但是艾尔法至少真心认为这个答案是极具探讨意义的。但没想到黑希达听到之后,轻轻笑了一下,很坚定地摇了一下头,“不是他。”
“啊,好吧。”艾尔法抬抬眉,把斯巴达斯从脑海里划去了。
黑希达想了想,又道:“其实确实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但是…我向您保证,这只虫绝对不是斯巴达斯阁下。”
艾尔法莞尔,点头。
“当年的虫体实验,其实也不是像报道的那样。斯巴达斯元帅当然也有责任,但绝对并非主谋,他是不知情的。”黑希达从头给他讲起。
“我就是元帅一路提拔上来,虽然也只相处了几十年。”
斯巴达斯是一位非常典型的,一路从平民升上来的军雌元帅,他刻苦,英勇,体谅下属,爱护民众。
他最开始上任的那几十年,在民间口碑一直很好,即使因为太过古板和刚正的性格,得罪了上层很多的雄虫贵族。但虫族归根到底是一个全民慕强的种族,斯巴达斯自身过硬的实力和战绩本足以堵上那些不怀好意的流言蜚语。
政敌天天躲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或是找漏洞,没有用,本来都要放弃了。
介于虫族婚姻条例对军雌的限制,斯巴达斯曾公开表示过自己这辈子不会和任何一位雄虫建立婚姻关系,也从来没有他向其他雄虫提出为其做精神梳理的要求。
当然这也在事发之后被民众扒了出来,看作是他歧视憎恨雄虫的证据。S级军雌本就数量稀少,精神疏离需要至少A以上等级的雄虫来完成。而A级雄虫基本被贵族垄断,斯巴达斯久居战场,没有精神梳理,那寿命肯定是不长的。
没有虫能一直稳在巅峰,既然斯巴达斯不愿意和贵族们站到同一根战线上,那他们也不介意花费一点耐心,等他自己掉下去,换上一只愿意的。
于是这样还算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几年,某一天,艾虫主星球附近那颗最重要的军事星区一声剧烈爆炸声响起,彻底打碎了两方之间勉强维持的平静。
成堆的雄虫尸体,各种各样的成体系排列方式摆放的骨头,大罐的未经批准的信息素提取液,已经被附近居民拿手机拍摄直播上传的那一张被烧了半截的记录纸。
上面的字迹清新潇洒——
“第三十八次虫体实验结果证明,在信息素强行抽取前,往雄虫身体内注射18号药剂,可以有效减缓雄虫因恐惧而停止生产信息素的生理反应,增加百分之二十的信息素提取量,综合成功率为百分之八十。”
…
轩然大波。
军队和政务会甚至没能比联邦民众先一步知道消息。等军队扑灭现场的火焰,开始调查整理的时候,居民已经组织起了一场反抗游行。
那张纸上的内容太好理解了,不过一句结论,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足以让看到的每个虫胆寒。
他的运行地点居然还是在军方场所。准确的说,是当时的元帅斯巴达斯的常驻地。
怒火和怀疑很快就烧到了斯巴达斯身上。
没有疑问的,斯巴达斯被暂时革职监禁,为抚民心,虫皇安桑德出面,保证该项非法实验政务所和他自己都绝对不知情不支持,命令军队将所有相关的研究数据和设备全部销毁。
“关于审讯,元帅一直坚持自己不知情。”
虽然这实在让虫难以信服。但军队确实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实验室在地上一层,奇怪的是,那些幸运没被炸死的军虫也都纷纷作证,称自己经常出入地下三层,并没有发现这个实验室。
但谁都不能否认,斯巴达斯作为元帅,主要领导虫,必须担负起主要责任。何况一些贵族想拉他下台不是一天两天了,傻虫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最后的结果,便是斯巴达斯下台后失踪。
最后联邦对其的通报也是模糊的“斯巴达斯放权纵容”,而非“主导”。虽然对愤怒的民众而言这并没有区别。
“第一军团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这太奇怪了,我们必须对联邦安全负责。”对于雄虫贵族而言,这件事情的重点会被放在雄虫处境安全上,但对虫皇以及一众官兵而言,这件事的重点是联邦安全。
事情被定案的很急,但他们始终心里有顾虑。如果斯巴达斯说的是真的,事情就会变得很恐怖。有虫在他们军队老巢开实验室,一直不曾被发觉。
谁知道罪魁祸首是不是真的被一起炸死了?死两个雄虫是小事,要是下次那虫在皇宫光明正大摆一屋子炸药呢?
黑希达出神地看着前方,“我们的进度已经停滞了很久。直到我今天来到这里。”
他声音悠悠的,又满含确定,“还是他,他还活着。”
但是他到底是谁呢?死在爆炸场的每一位官兵的生平都被调查了个干净,基本确定每一个都没有问题。
艾尔法听完这一长段话,若有所思。突然,他手一痒,是黑希达拉起了他。
这动作做的格外小心和缓慢,明显不是下意识的反应。
“?”艾尔法有些疑惑,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双手慢慢扣上自己的,这体验对单身快三十年的他来说实在是很陌生。
他抬头看向黑希达,对方低着头,做了这样亲近的动作,却没敢和他对视。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艾尔法灵光一闪,看着黑希达红透了的脖颈猜到了什么。
背后温暖的虫翼轻轻晃动,时不时碰上艾尔法的脊背。黑希达抓着他的手像是正握着什么。他忽的紧张起来,咽了下喉头唾沫,没说话,静静等待着。
黑希达大概真的很紧张,他手冰冰凉凉的,挨着艾尔法,近乎在打颤。艾尔法等了一会儿,看他这么紧张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黑希达却先一步动了。
他向后靠了一下,虔诚地牵起艾尔法的手,在冰冷宽阔,寒碜的连一束月光都没有的房间里,朝着艾尔法单膝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