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都非常愉快地度过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和父亲一起离开手冢家。
我感到胃部开始紧缩。某种悬而未决的浮空感消失了。似乎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降临。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身体为发生的一切所反感,超出理智控制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紧张与厌恶。想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后脑的神经开始抽痛。
不过那是我自己的事。
强忍着不适感,和父亲一起走到家门口。
灯亮着,看来是母亲想办法提前回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如果是白天,还能赶上一起去野餐。可惜了。
“小遥,”父亲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索,“你今晚去手冢同学家,可以吗?”
什么?疼痛让我的思维慢了半拍。是要和母亲说我的事情吗?
“今天就说?”我问。
“这种事情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就已经足够让她生气了。”虽然说的是会让母亲生气,但是父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似乎对这件事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非常有把握。
“我知道了。”这么说着,我朝来时的路走去。
应该不需要祝他好运,看他那么有把握的样子。
胡乱走着。附近的景色千篇一律。看烦了。头疼、胃痛、肚子也很难受。迈不出下一步,但是还在走着。
手冢家有这么远吗?现在再过去可以吗?会很奇怪吧。父亲完全不为我考虑。明明刚刚才离开,结果现在又过去。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吧,还会让人担心。
——这个家庭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孩子这时候又自己过来之类的。
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且,说实话,我其实不知道那时的愤怒,究竟是我自己在愤怒,还是我觉得自己应该在那个时候愤怒。
为什么我能够冷静得那么迅速呢?
可如果当时的感受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伪装,现在这种几乎走不动路的状态又是因为什么?
明明没有人在看……真的没有人在看吗?
这个世界上,变态还是挺多的。不过要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我应该怎么都不会有好结局。
——我还在走吗?
啊,好像停下来了。
耳边的声音很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既然隔着厚玻璃,那是实验室,还是病房?
话说,说到实验室,就会想到丧尸。
我现在这状态,是马上要变异了吗?
“高山?”
手冢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得就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样。
手冢?
我抬头,或者说是尝试做抬头的动作。
但是大脑将信号发错了位置。
胃酸混合着晚上被咀嚼过的食物,一同顺着食道向上翻滚,伴着浓烈的气味从口腔中涌出。
等我缓过神来,在路灯的照耀下,呕吐物在熠熠生辉。
周围谁都没有,只有即便到了晚上也依旧炎热的风将气味吹散。
我低着头,盯着反光的呕吐物。即便想用外套把这滩东西清理干净,身上也只有短袖。等等吧。这边夜跑的人还挺多的,也许能遇到有好心人愿意把擦汗用的毛巾借给我。
这里其实离手冢家已经很近了,只要给手冢打电话就好。
而且我今天带了手机,联系起来非常方便。
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在和什么僵持,就那么一直站着不动。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从路过的第三个人那里借来毛巾和意料之外的塑料袋,并在对方的帮助下把弄脏的地清理干净。
“啊,谢谢你。”我望望周围,“那边有自动售货机,我请你喝点东西吧。”
“不用了,”她笑着挥挥手,“不用放在心上。”
这么说完之后,她提着装有脏毛巾的塑料袋,慢跑着离开了。
犹豫一瞬,盯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有考虑过要不要跟着稍微跑两步。但是那样看起来太像变态了,所以放弃了。反正,在这边夜跑的话,总有机会遇到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送一瓶饮料给她。
会喜欢喝什么呢?
能量饮料应该比较不会出错。
那以后出门就带一瓶这个吧。
“高山?”
又是幻听吗?脑海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这个,但是身体自顾自地转了过去。
“怎么了?”手冢扫一眼周围,“伯父呢?”
“夜跑吗?”
“嗯。”
“陪我走走吧。”
“好。”
我们就慢慢走着。即便询问没有得到答复,手冢也没有再问一次。因为他知道我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