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一切都非常冷漠的原因,也许是受药物影响,也许是天生如此。
和天生如此相比,将一切都推给药物要更好面对一些。
但是他们在那之后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并选择放纵愧疚融合其他情绪将自己吞没,以此来产生面对我的勇气。
我突然想到父亲刚才毫不犹豫地说爱我时的模样。
他们大概是痛苦地思考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他们应该爱我这件事情。
这种融合了各种负面情绪的生活一直维持到手冢出现,将一个全然陌生的我推到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手冢身边的我,逐渐学会了普通人的生活。手冢甚至没有专门教导我,只是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
突然成为普通人的我,对于宁肯扭曲思维也要接受不正常的我的父母来说,是另一种生物。
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父母更加努力地试着远离我。
——就让我留在手冢身边,让我成为普通的我。
而他们,在最初的选择之后,他们就成为了怪物。
单手撑着脸,我安静地听完一切。
“最开始让你们愧疚的事情,只是一种可能——这一点我没理解错吧?”我这么询问。
这时候我还在试着更准确地理解父亲的意思。
“虽然没有办法证实,但是当初怀孕——!”父亲下意识反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闻言,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内心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我知道如果继续开口就会说一些非常过分的话,也知道不应该在想要宣泄情感的时候表达自己的想法。
可是要我对发生的事情保持沉默,我又实在愤怒不已。
“说什么药物啊、愧疚啊、补偿啊、自由啊,其实恨不得我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又深深恐惧着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所以放任我自由生长,无论我想做什么都让我去做。说实话,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真的伤害了别人,你们可能只会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
冷静一点。
“因为害怕别人看出来你们希望我赶紧去死,所以过分在乎我的安危,却又不肯自己照顾我。”
高山遥。
“拜托别人的时候,用的借口也是你们说服自己的那一套吧?都是我们在用药期间怀孕的错,让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太正常,可是又不能不管他。但是养活他实在是太难了。我们在非常努力工作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所以拜托一定要看住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以免出现不该有的意外——”
别再说了。
——不要害怕。
话语突然停住了。
我望着始终低着头的父亲,慢慢站起身,推开门,离开了家。
你做得很好,高山遥,那样的争论是无意义的。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朝平时不会去的方向走去。
没关系的,高山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一步步远离熟悉的一切。
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后,我觉得非常疲惫。
今天走了很长的路,想睡觉,而且明天还要和彩菜妈妈他们一起野餐。
要找个地方休息,不能让手冢担心,但是想离得再远一点。
要去哪里呢?
我无助地走在路上,有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笑着说马上就到了,拒绝了他们的帮助。
原来还能笑出来啊。
我这不是很棒嘛!
高山遥,你超棒的!
所以没关系,不要怕,没关系。
就是这样。
这不是有在好好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嘛。
这世界一点都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