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弦摇了摇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鸦九的功力远超我的预料,硬拼我们没有胜算。”他看向暗洞的方向,“长老们应该已经安全了,我们也得尽快离开。”
两人顺着密道爬出溶洞,外面竟是雾隐山的后山,月光正好穿透瘴气,洒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远处传来寒鸦宫教徒的搜山声,显然还没放弃。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陆清弦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那里应该安全。”
破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神像早已倒塌,墙角结着蛛网。江照野生起一堆火,两人靠在墙角休息,谁都没有说话。刚才的激战耗光了他们的力气,只剩下疲惫在蔓延。
“你说,我们能赢吗?”江照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鸦九的力量太可怕了,那已经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陆清弦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递给他:“守陵人的烈酒,暖暖身子。”
江照野接过来,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你还没回答我。”
“不知道。”陆清弦的声音很平静,“但总要试试。”他也喝了口酒,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父亲说过,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希望。”
江照野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冰块脸,说起大道理来还挺像回事。”他拍了拍陆清弦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爬出破庙,沿着山坡往上走,来到一处悬崖边的屋顶——那是座废弃的瞭望塔,屋顶还算完整,正好能看到山下的夜景。江照野从背包里摸出两包卤味,是离开江城时张叔塞给他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月下独酌太寂寞,不如共饮一杯。”江照野将一包卤味扔给陆清弦,自己则打开酒葫芦,对着月亮喝了一大口。
陆清弦接住卤味,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喝酒。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相依的藤蔓。远处的雾隐山笼罩在瘴气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此刻在他们眼中,却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说真的,认识你之前,我以为守陵人都是冷冰冰的老古板。”江照野嚼着卤味,含糊不清地说,“没想到还有你这样……会脸红,会逞强,会偷偷给人塞玉佩的。”
陆清弦的耳根瞬间红了,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你也不像寻龙会的人。”
“哦?那我像什么?”
“像……”陆清弦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像只没头没脑的小狼崽,看起来凶,其实心软得很。”
江照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是夸你。”陆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蜀王陵的初遇到黑风寨的并肩,从沙渡镇的分别到江城的重逢,那些惊险的、温暖的、别扭的瞬间,在月光下渐渐变得清晰。江照野第一次觉得,原来江湖路也可以不那么孤单,原来对手也可以变成……可以放在心上的人。
酒葫芦渐渐空了,卤味也见了底。陆清弦靠在屋顶的横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累极了。江照野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这月光、这夜风、这屋顶的酒气,都温柔得不像话。
他悄悄脱下自己的蓑衣,盖在陆清弦身上,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挡住吹向他的山风。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横梁上,看着天边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明天还会有恶战,或许寒鸦宫的阴影永远不会散去,但至少此刻,他们能在这屋顶上,共饮一杯酒,共沐一片月。
这就够了。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的瘴气与近处的酒香,在夜色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