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绝境中的一线天光
绿洲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像块被风沙打磨过的翡翠,嵌在枯黄的沙丘之间。江照野被陆清弦半扶半架着走近时,才发现所谓的“绿洲”不过是片巴掌大的水洼,周围围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红柳,水面上漂浮着层薄薄的绿藻,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这就是你说的‘休整之地’?”江照野看着水洼里浑浊的倒影,嘴角抽了抽,“别说疗伤了,喝口 water 怕是都得拉三天肚子。”
陆清弦没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水洼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水洼里的绿藻竟像活物般避开,露出底下相对清澈的水层。“守陵人能引动水性,这点污秽不算什么。”他将水递到江照野面前,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先润润喉。”
江照野看着他手背上的伤,那道被腐心瘴灼出的伤口已经发黑,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显然尸毒还没清干净。他没接水,反而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聚灵玉碎片:“先处理伤口,别等会儿毒发身亡,小爷我还得挖坑埋你。”
陆清弦挑眉:“你会挖坑?”
“……不会。”江照野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但我会喊人,虽然这鬼地方未必有人。”
陆清弦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红柳的枝条,带着种奇异的暖意。他没再推辞,将玉片按在手背上,寒气渗入的瞬间,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稳稳地握着玉片,直到伤口边缘的黑色渐渐褪去,才将碎片收起来。
“你的肋骨。”陆清弦看向江照野的胸口,“我再帮你揉揉。”
江照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用不用,小爷我皮糙肉厚,忍忍就过去了。”他可不想再被这人碰出什么脸红心跳的毛病,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岭,连块遮羞的石头都没有。
陆清弦也不勉强,转身去红柳丛里翻找枯枝。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刚才在沙坑边缘耗了太多力气,玄色衣袍的下摆被划开了道口子,露出的脚踝上沾着血污,不知是何时被石笋划破的。
江照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从古城废墟到这片绿洲,陆清弦几乎一直护着他,自己的伤却顾不上处理。他摸了摸怀里的聚灵玉碎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对方手背上的温度,竟有些莫名的烦躁。
“喂,冰块脸。”江照野突然开口,“你说归墟那地方,真有那么危险?”
陆清弦正在点燃枯枝的手顿了顿,火苗“噌”地窜起,照亮他半边侧脸:“守陵人典籍里说,归墟是龙脉的终点,藏着能颠覆山河的力量。千年前陆承宇与江临联手都没能完全探清,只留下‘冰海之下,有龙沉睡’的记载。”他将烤热的石头递给江照野,“捂捂胸口,能缓解骨裂的疼。”
江照野接过石头,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果然舒服了些。“那你父亲……”
“他一定还活着。”陆清弦的声音很坚定,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母亲说,父亲出发前曾说过,归墟里有能治好她旧疾的药,他一定会带回来。”
江照野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父亲”是陆清弦的软肋,就像他的异瞳是他的执念一样。两人沉默地坐在火堆旁,红柳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偶尔有风沙掠过,卷起火星飞向夜空,像转瞬即逝的星。
后半夜时,江照野被冻醒了。火堆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块发红的木炭。他往旁边挪了挪,想靠近陆清弦暖和些,却发现对方正直挺挺地坐着,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身下的沙砾。
“喂,陆清弦?”江照野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却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布满血丝,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