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是你先拉紧我的手
古城的废墟在风沙中渐渐沉寂,断裂的佛塔塔顶成了唯一的制高点。江照野趴在倾斜的塔砖上,看着下方被流沙掩埋的尸煞残肢,喉咙里还卡着沙砾,每咳一声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刚才被陆清弦拽上来时,肋骨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现在动一动都钻心地疼。
“还能走吗?”陆清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用布巾擦拭手背上的血迹,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黑紫色的尸毒虽被聚灵玉碎片压制,却仍在皮肤表层留下蛛网般的痕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在硬撑。
江照野试着动了动腿,脚踝传来一阵麻意,像是扭到了。“够呛。”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小爷我这‘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你这么一拽。”
陆清弦没接话,只是俯身过来,伸手探向他的肋骨。指尖刚触到衣料,江照野就疼得“嘶”了一声,对方的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他时,眸子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动。”陆清弦的声音放轻了些,从背包里翻出瓶正骨水,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在他的肋骨处,“只是骨裂,没断。涂几天药就好。”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意外地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疼痛。江照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沙粒,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突然想起刚才悬在半空时,陆清弦那只死死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攥着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自己的。
“刚才……”江照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就不怕塔塌了,连你一起埋了?”
陆清弦的动作微顿,收回手时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合作对象死了,谁陪我去归墟?”
又是合作对象。江照野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被沙砾硌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块聚灵玉碎片,递过去:“再擦擦伤口,这玩意儿比金疮药管用。”
陆清弦接过碎片,指尖触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缩,随即才用碎片按住手背上的伤口。玉片的寒气渗入皮肤,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更密了。
“你这人,总爱逞强。”江照野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尸毒没清干净就别硬撑,真倒下了,我可不会背你。”
“不用你背。”陆清弦将碎片揣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西边的沙丘后有片绿洲,先去那里休整。”
江照野也想站起来,可脚踝一使劲就疼得钻心,刚直起身就踉跄着要倒。陆清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半扶半架地拖着他往前走。
“喂,男女授受不亲……哦不对,你我都是男的。”江照野被他架着,半边身子都靠在对方身上,能闻到他衣料上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沙砾的气息,“但这么亲密,传出去对你守陵人少主的名声不好吧?”
陆清弦的脚步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要么自己走,要么闭嘴。”
江照野识趣地闭了嘴,乖乖被他架着穿过废墟。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地上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他偷偷看着陆清弦的侧脸,发现对方的耳根一直红着,连脖颈处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忍不住在心里偷乐——原来这冰块脸也有这么容易害羞的时候。
走到古城边缘时,风沙突然变大,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江照野下意识地眯起眼,左眼的异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瞬间闪过一片血红——是尸煞的怨气还没散尽,被风沙卷着扑了过来!
“小心!”江照野猛地拽住陆清弦,将他往旁边一拉。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气浪擦着两人刚才的位置掠过,撞在断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墙体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是蚀骨门的‘腐心瘴’!”陆清弦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那个光头没死透,在暗中放瘴气!”
他话音刚落,风沙中就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光头的身影在沙丘后若隐若现,手里举着个黑陶罐,正往里面倒着什么,罐口飘出的瘴气比之前更浓,呈墨绿色,显然加了料。
“两个小娃娃,倒是命大!”光头的声音嘶哑如破锣,“这‘腐心瘴’加了蛟龙血,沾着就烂,看你们这次往哪跑!”
墨绿色的瘴气像条毒蛇,顺着风沙蜿蜒而来,所过之处,连坚硬的沙砾都被腐蚀成了黑泥。陆清弦将江照野往身后一护,软剑出鞘,剑光带着凛冽的煞气劈向瘴气,却只在瘴气中劈开一道口子,很快又合拢了。
“硬拼不行!”陆清弦低喝一声,拽着江照野转身就跑,“往绿洲跑,瘴气怕水汽!”
两人在沙丘间狂奔,江照野的脚踝疼得钻心,全靠陆清弦拽着才能跟上。身后的瘴气紧追不舍,好几次都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衣料瞬间被腐蚀出洞,露出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江照野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近的瘴气,“你放开我,自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