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龙骨秘闻现江湖
蜀地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
江照野蹲在青瓦檐下,指尖转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看着雨丝斜斜打在对面茶馆的幌子上。那幌子是块洗得发白的青布,上头用朱砂写着个歪歪扭扭的“茶”字,被雨水浸得发胀,倒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
“小哥,要进来喝口暖茶不?”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裹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探出头来招呼,“这雨怕是要下到后半夜呢。”
江照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得像是这阴雨天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光:“不了大爷,等个人。”
他话音刚落,铜钱突然在指尖一顿。
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气场变了。
那股气息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千年玄冰裹着陈年的血腥,悄无声息地漫过青石板路,径直往茶馆后头的巷子钻。江照野眯起眼,左眼的瞳孔在昏暗天光下极快地闪过一丝琥珀色的流光——那是他异瞳的征兆,寻常人看不见的“气”,在他眼里会化作不同的色彩。
而刚才那股气,是纯粹的墨色,沉得像要把周遭的光都吸进去。
“寻龙会的?”江照野摸着下巴琢磨。他这次来蜀地,是为了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龙骨秘闻”。据说三百年前张献忠沉银的江段附近,最近总在雨夜传出龙鸣,有老渔民说见过鳞光破水而出,更有人在河床淤泥里挖出过带着龙纹的白骨碎片。
寻龙会的高层断定,这是上古龙脉的气息泄露,搞不好能在这蜀地找到传说中的“龙墟秘境”入口。江照野作为组织里最年轻的“探龙手”,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和那对能“观气”的眼睛,被派来打前站。
可刚才那股气,绝不是寻龙会的路数。寻龙会的人气场再阴鸷,也带着股急功近利的燥气,而这股气,冷得像结了冰的古井,沉静,且危险。
江照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借着屋檐的阴影,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上探出几枝被雨水打蔫的竹枝。那股墨色气息就在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住了。木门看着普通,甚至有些腐朽,门楣上挂着串干瘪的葫芦,风吹过的时候却纹丝不动,显然是被某种术法定住了。
江照野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前挪了两步。他看见那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道缝,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去。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落在颈间的几缕湿漉漉的黑发。他走得极轻,脚踩在积水里竟没溅起半点水花,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更让江照野心头一震的是,那人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积水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转瞬即逝。
“守陵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照野自己都吓了一跳。
守陵人和寻龙会,是斗了千年的死对头。一个守,一个寻;一个要护住龙脉的平衡,一个要掘尽龙脉的力量。江照野在组织的典籍里见过对守陵人的描述——他们血脉特殊,能通阴阳,善风水秘术,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体温异于常人的低,且血液能镇百邪。
难道这龙骨秘闻,连守陵人都惊动了?
江照野舔了舔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越是危险的东西,越对他的胃口。他从背包里摸出根细如发丝的铜丝,三两下就挑开了木门外侧的暗锁——这是寻龙会的基本功,比起守陵人那些玄乎的术法,他更信自己的手艺。
木门打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江照野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好,借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阴影藏了起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刚才那个黑衣人应该就在里面。
江照野放轻脚步,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挪到窗下,刚想透过窗缝往里看,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极淡极冷的声音,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冽得让人心头发紧。
“来了,就进来。”
江照野一愣,随即笑了。被发现了?这守陵人的感知倒是挺敏锐。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破旧的陶罐。烛光来自桌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挂在墙上的古画前。
画上是蜀山地形图,用朱砂勾勒出几条蜿蜒的线条,像是河流,又像是某种脉络。而那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正点在地图上岷江与沱江交汇的位置,指尖落下的地方,朱砂线竟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发亮。
“看来,我们的目标一样。”江照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得一脸坦然,“寻龙会,江照野。阁下是守陵人哪一脉的?”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极其俊秀的脸。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一双眼睛更是清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江照野。明明是在打量,却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块石头,或是一件死物。
最让江照野在意的是他脖颈处——黑色衣领下,隐约能看见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图腾的边缘。
“陆清弦。”黑衣人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