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今天还在休假,许知晦给林度绮做了盘糖醋排骨,随后在外面订了晚饭。
谷全来的时候,菜刚齐不久,他一眼看出青玉宴的碟子。许知晦和他客套:“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简单吃些吧。”
“没有,也是凑巧。”
林度绮看他们社交,觉得这个关系比他所想的要生疏些。见谷全看向自己,他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度绮。”因为上一次的相遇,他没有说初次见面。
反而对方握上来道:“许久不见。”
林度绮有些疑惑,他松开手请他入座。与办公地方相反的是他们家餐桌并不算大,方方正正,度绮左右手是他们两个。
这让他想到了和陈余苍他们吃饭时候,青年遏制住现在就想问询的冲动,往谷全那侧看了看。这频频两眼还是挺显眼的,幸而吃饭时男人摘了眼镜,大概就算察觉到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在看他。
许知晦的筷子和度绮的碗碰撞发出轻微响声。林度绮撒娇的冲给他夹菜的老公笑了笑,随后专心吃碗里的糖醋排骨。
三人前后脚放筷子,谷全这才询问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夫妻二人提前说好让谁出面,因此也是许知晦问起,他先是提了上学时候旧事,谷全应和,许知晦这才想起问他看到新闻没有。
“赵康手伤退赛了,真是可惜。”
赵康,林度绮搜索这个人名,词条第一个出来的人瞬间和许知晦的舍友对应上,那同宿舍学弟竟然是现役网球运动员。他后知后觉回忆起冰箱里的高蛋白餐,又听谷全不温不凉道:“还行吧,他家里又不靠他。”
终于,客套过许知晦问到主题:“我记得高三时不知道是你还是他手受过伤,兴许是旧伤复发?”
谷全完全否认,“我没有,他我就不清楚了。”
许知晦收拾碗筷时看了眼林度绮,度绮盯着一起帮忙的谷全手上动作,他有些气馁,那只手无论如何都很灵活。甚至他特意在男人面前滑落筷子也被迅速抓握住。
谷全:“我来吧。”
青玉宴的厨具要放在院外等人收,许知晦出去,林度绮给谷全倒了杯水。
“你是不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嗯?”林度绮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男人细细打量他。
谷全从他那张脸看到他的手,青年被许知晦养的太好了,陈余苍刚去世时他脸上的哀艳完全不见,现在是个实打实汁水一咬就溢的蜜桃。可惜余苍当初藏得再严实也还是早早被人盯上。
他道:“我在他的葬礼上见过你。”
林度绮:“不好意思,没有印象了。”
谷全盯他盯的很死,仍没看清青年脸上飞快闪过的情绪,他又道:“再有一个多月是他的忌日,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林度绮牵强笑笑。
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响声,“那希望这次能看到你,我走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
谷全略带不可置信的回头,林度绮嘴唇绷紧,道:“每年清明、端午、中秋这些节日我早上都会去扫墓,我连墓园负责人的排班表都有。”
“我就是不想忌日去,不行吗?”他的语气起初是越发尖锐的,最后硬生生忍住直到这句话陡然放轻。
许知晦走过来安静站在爱人身旁,谷全看着这一幕侧过脸,良久道:“对不起,是我仓促了。”
“之前那家慈善机构追忆会的负责人出了点事情,你有空时候来看看吧。”
“嗯。”
他走后男人哄林度绮:“没事吧?擦擦眼泪。”
“我没哭,”度绮扭着脸不愿意动,“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啊~你不许想静静。”
“噗——”林度绮绷不住了,他抬头,确实算没哭。泪花都被他忍回了眼眶,许知晦看到更情真意切的夸他真是坚强不少。
青年捂住耳朵故作不开心嘟嘴,他不愿意听人夸他坚强,半晌,他才道:“辛苦你每次都和我一起去。”
附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许知晦额角抵在他小腹上,闻言摇摇头,“不辛苦,何况是和你。”
他们一直在书房研究到十二点,林度绮让知晦回卧室睡觉,他是不打算睡了,先等到明天再说。
“我在这里陪你。”“真不用。”
“那明天我带你去科学院看看。”
林度绮反应忽然激烈起来,他面露恐惧,道:“不要,知晦我只相信你。”
许知晦安抚,“我舅舅就在里面,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林度绮才不管这么多,他可以接受问道问女巫,但就是不愿意牵扯到有关部门。不仅是怕跟三流故事里被解剖了似的,还怕人家让他担责办事儿。
“好好好,我们不去。”
青年这才平静下来,他也是个很倔的人,晚上不能睡觉他就给自己找事情做。忽然他想起什么,打开自己短视频账号,好些天没看后台99+了。
他点开,多数都是求更新的。这个社交账号他创了好几年了,画画是这两年的事情,也积攒了十万多粉丝。
他最开始是为了排解心情发些好多年前实习、工作时的小故事,有时候会把粉丝的故事也加工画出来。时隔一个多月,林度绮阅着她们的留言,找出了手机支架。
他想直播画画试试,青年刷到过类似的直播间,全当打发时间了。
[绮绮怪怪正在直播]
许知晦看到这条弹窗顿了顿,他放下毛巾先点进软件切了个号,小号是个绿色卡通头像。他几乎是最快点进去的,度绮似乎正在调整角度,半张脸出现了几秒钟。
男人看了眼直播间粉丝数,六个且正在飞快增加中,他拧眉,又下意识鄙弃自己。他不能学上一位把爱人当作金丝鸟锁在笼中,正在思索,就听到手机传来热情的打招呼声。
“FOX,好久没见你了!”
FOX是他这个号昵称,许知晦笑了笑,发消息说:“还好,你有段时间没发作品了。”
弹幕都被林度绮回复了,他解释这段时间比较忙,而且有了新的事情在思考。当看到有人让他露脸直播时,他摆了摆手拒绝,“不了,露脸不是我做这个号的初心。”
许知晦能想象出他或许腼腆的笑,旋即他在起哄留言中看到了一个独特的评论。
[博主这句话好霸气好帅!]
他有些琢磨意味的品咂这句话,感觉确实,有点解读出度绮的新角度。
林度绮对这种话则有些汗颜,他如果知道许知晦还觉得有道理,大概会讲他粉丝滤镜。
他拿出笔,和粉丝说:“我要画画啦。”于是开始专心创作。
直播间静悄悄的,许知晦在卧室只能通过手机看到他的上半身和手,每画到合适可以停的位置青年都会把纸转过去给粉丝看。除非发作品需要,更多时候他都喜欢纸绘。
许知晦等到后半夜也没有退出去,林度绮抬头看到竟然还有几十个粉丝时惊了惊,他已经画完了。
“你们怎么还不睡呀,”他拿近支架,温柔的声音更贴耳,“明天工作日,是有什么心事吗?”
说这种话的才有心事吧。许知晦看到有个铁粉标注的人发言:[绮绮,特别难过,怎么面对亲人离开的痛苦?]
林度绮看到这条弹幕也愣了愣,他后知后觉询问其他人是不是有心事的行为有些不妥当,隔着屏幕,他甚至脸都不露就让对方说心事给他听。
“柚子,你可以等我下播私信我说吗?我回关你了你给我发消息。”他又逐一和剩下的粉丝告别,FOX也在列。
许知晦看到直播关闭后眸色幽深,他止住自己想要过去喊林度绮的冲动,当初绮绮怪怪也是这样回复他的私信。
他当时被认成了女孩子,许知晦为了掩盖身份遂默认,直到现在对方都不知道。他打开相册,最早的聊天记录时间是前年,最近那条已经是半年前了。
[绮绮,我要和那个人表白心意了。]
[太勇敢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先祝福你。]
[我成功了绮绮,其实说出那句话时我觉得不成功也没关系,就算他放不下那个人也没关系,我会陪他一辈子。]
绮绮怪怪这次过了一下午才回复,[祝你们幸福??][我想大概你在他内心早就有了位置,晚安。]
许知晦记得那天,他发那条成功的私信时候,他甚至在去表白的路上。可惜失败了,但幸而一切都是曾经。
他揉捏着困倦眉眼,过了会轻轻拧开书房的门。青年笔直的坐在椅子上闭合双眼,眼皮和手指不时挣扎着想要清醒,他走过去轻轻喊人名字,“度绮,去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