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殿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
刘娴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缺了半边的月亮,已经发了许久的呆。桌上的晚膳早已凉透,宫娥们劝了又劝,她只是摇头。
今日朝堂上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兵改之争,吴王的人暗中阻挠,谢相妙计化解。这些都是她父亲刘安侯派人传来的消息,本是让她安心,却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心烦的,不是朝堂上的事。
是淑华殿里那个人。
那个她曾经恨过、怨过、想要超越的人。
“郡主,您该歇息了。”宫娥小心翼翼地劝道。
刘娴没有回头,只是忽然站起身。
“准备一下,我要去兰芷殿。”
宫娥一愣:“现在?”
“现在。”
兰芷殿的门被敲响时,谢梅正要卸下最后一支发簪。
她微微一怔,示意宫娥去开门。
门开的刹那,刘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夜风从她身后灌入,吹得殿内烛火一阵摇晃。
“安郡主?”谢梅放下手中的发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刘娴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看着谢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我想……和你聊聊。”
谢梅看了她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娥们退下。待殿门合拢,她才引着刘娴在桌边坐下。
“喝茶吗?”她问,语气寻常得仿佛这只是每日例行的串门。
刘娴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终于,刘娴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我不明白。”
谢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表哥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还要闹成这样?”刘娴的眉头紧锁,“那日他来绮云殿,跟我说了许多话。那些话……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说那些。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明白。他那么在乎她,她为什么就感觉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有人这样对我,我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
谢梅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提起茶壶,为刘娴斟了一杯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腾。
良久,谢梅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笃定。
“正因为太在乎,才会伤得深。”
刘娴抬起头,看着她。
“陛下对皇后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你有没有想过,皇后失去的是什么?”
刘娴张了张嘴,想说“孩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梅继续道:“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在最虚弱的时候唯一的依靠。那个孩子没了,她心里那道伤口,不是几句话就能愈合的。”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陛下呢?他心里就不痛吗?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和心爱之人的骨血。可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处理朝政、应付吴王、推动兵改……”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娴脸上。
“他们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该插足的。”
刘娴沉默了。
她想起那日李真对她说的话,想起他眼中那抹极力压制的疲惫与悲伤。她想起他提起吴瑢时,那下意识放轻的声音,那不经意间流露的柔软。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不是不在乎。
那是太在乎,在乎到不敢靠近,在乎到宁愿被恨也不愿让对方卷入危险。
“那……”她张了张嘴,“我们该怎么办?”
谢梅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再添乱。”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