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挤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他以为装模作样就能瞒过我?”
影一垂首不语。
“他越是护着那皇后,越是说明她有用。”吴昊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若真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随便处置了便是,何必费这些心思?禁足?保护?呵……”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影一。
“虞瑢那丫头,如今是李真的软肋。他自己往这根肋条上拴了绳子,就别怪老夫拽一拽。”
影一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吴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地图。那是淮东一带的山川地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吴澈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吴昊与影一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影一上前打开房门,一道修长的身影闪身而入。
正是吴澈。
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衣袍上还沾着淮东的尘土。进门之后,他先朝吴昊躬身一礼,又朝影一点了点头。
“义父。”
吴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镇安王那边如何?”
吴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孩儿幸不辱命。镇安王余部虽遭重创,但精锐尚存。他们对朝廷恨之入骨,听闻义父有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影一。
影一依旧面无表情,如同石像。
“但说无妨。”吴昊道。
吴澈继续道:“镇安王虽已死,但其子尚在。那小子年方二十,野心勃勃,正愁无处施展。孩儿与他密谈数次,已达成初步约定:只要义父起兵呼应,他们便倾巢而出,自淮东直取江南。届时南北夹击,朝廷首尾不能相顾,大事可成。”
吴昊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次,那笑声比方才响亮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好!好孩子!”
他走到吴澈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吴澈的身子微微一僵。
“事成之后……”
吴昊的目光落在吴澈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就是复国的皇帝,不负你身上的虞氏皇族血脉。”
吴澈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吴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期许,有算计,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义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吴昊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书案。
“这几日你先歇息。过两日,老夫自有安排。”
吴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躬身一礼。
“是,义父。”
他转身退出书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房门重新合拢。
吴昊坐在案后,望着那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作。
影一依旧立在暗处,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王爷,”他忽然开口,“您当真信他?”
吴昊没有回头。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过是颗棋子。好用便用,不好用……换一颗便是。”
影一沉默片刻,又问:“那皇后那边……”
吴昊摆了摆手。
“不急。先让李真忙一阵。他越忙,就越护不住那丫头。等她彻底寒了心……”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然会有人替老夫,把那根肋条拽断。”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