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终于明白自己怕死。
怕死的原因是她不舍。
她不舍得离开他。
殿外,寒风骤起。
那风刮得猛烈,吹得梧桐树上的喜鹊窝剧烈地晃动起来。窝里的喜鹊受了惊,发出叽叽喳喳的惊叫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吉冬的身形一晃,瞬间隐匿在了暗处。殿外传来数道破空之声,那是暗卫在急速移动。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黑甲军独有的、整齐划一的重甲步伐,将淑华殿团团围住。
淑华殿的正门处,一道身影出现。
李牧鱼。
他站在门口,朝着殿内微微躬身,那礼数周全,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意。
“陛下口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巫蛊案已查清。即日起,皇后禁足淑华殿,不得踏出殿门一步。”
他说完,目光朝房梁上的某个角落扫了一眼。
那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那是吉冬。
吉春和吉秋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们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吴瑢,却被吴瑢轻轻抬手阻止了。
吴瑢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证物上,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落在窗外那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上。
她没有看李牧鱼,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坐着。
时而轻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时而缓缓摇摇头。
那摇头很慢,慢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殿外,寒风呼啸。
梧桐树上的喜鹊窝里,一家五口紧紧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这突如其来的寒夜。
它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正在经历什么。
它们只知道,冬天来了。
春天,还很远。
......
乾安殿内,烛火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谢庸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与他一贯的沉稳大相径庭。
终于,他站定了脚步,转向龙案后的年轻帝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陛下,此事是否不妥?皇后娘娘无法为自己辩驳,这会让她误会……误会陛下抛弃了她,做出了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真。
“可老臣知道陛下的心。既是如此,何必要做得如此决绝?”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谢庸。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深思,还有一种谢庸读不懂的东西。
“你终于认可她了?”
谢庸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陛下问的竟是这个。
可他也没有犹豫。
“自然。”他的声音笃定,没有半分勉强,“娘娘只用了两日便能找到那些证据,心思之缜密,令人叹服。而她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无不透着前朝宁皇后的风骨。”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光。
“宁皇后以一己之力,撑起虞朝国祚十年。若非虞帝昏聩,若非她死得那般凄惨,虞朝未必会亡得那样快。如今她的女儿……”
他看向李真,目光里满是欣慰。
“有陛下这般明君,又有如此德后,我大夏国祚,必当绵延千载!”
李真刚要说什么,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牧鱼拉着吉冬走了进来。
吉冬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惧,看向李牧鱼的眼神里满是忌惮。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龙案后的李真身上时,那惊惧瞬间变成了敬畏。她几乎是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巫蛊一案,绝非娘娘所为!娘娘已将证据一一理清,奴婢愿一字不落,代为转达!”
李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案前那几张纸条,看了一眼李牧鱼。
李牧鱼会意,走上前从李真手中接过纸条,转身走向吉冬。
吉冬接过纸条,低头一看,整个人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