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那些本就心知肚明、纯属凑数的纨绔子弟名落孙山。其中少数不甘者,妄图借“既有舞弊,此次科考便不公,理当作废重考”的由头,煽动其他落榜学子闹事,向朝廷施压。
然而,这群人多是勋贵家的不孝子孙,他们的鼓噪尚未形成气候,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暗卫“客气”地“请”到了一处僻静别院。
紧接着,他们各自的府邸便接到了措辞委婉却不容置疑的通知:“贵府公子心情欠佳,于外言行略有失当,还请府上速派人接回,严加管束。”
家中的长辈们闻讯,多是又气又愧,慌忙派人将那丢人现眼的孽子领回,严加看管,再不敢让其出门生事。
经此一案,那间位于京郊别院附近的“云来茶楼”,竟意外地声名鹊起。不知从何处流传开的说法称,皇后娘娘吴瑢正是微服私访至此,于茶楼静思,才勘破了舞弊案的关键玄机,并提点了谢丞相。
此说法虽未经证实,却越传越广,引得无数好奇的学子与百姓纷纷慕名而来,将茶楼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盼着能有幸一睹那位传说中聪慧绝伦、胆识过人的皇后娘娘的风采,哪怕只是远远望见一眼也好。
这一日,茶楼依旧人声鼎沸。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在这喧闹的环境中依然显得有些刺耳。
“哎呦!” 茶楼小厮闻声,连忙小跑着上楼查看。只见那处雅座外,站着几名身材魁梧、面容冷硬、作书生打扮的汉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其中一人随手抛过来一锭足色的雪花银,声音低沉:“不慎手滑,碎了茶盏。此乃赔偿,不必找了。”
小厮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掂量一下,足以买下十套上好的茶具还有余,哪里还敢多问半句?连忙堆起笑脸:“客官客气了,没事没事,小的这就收拾。” 人多了,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只要赔得起,便是大爷。
屏风之内,吴澈面沉如水地端坐着,面前的茶杯已然粉身碎骨,茶水溅湿了桌面一角。他脸色铁青,脸颊两侧的肌肉因极度用力咬牙而不住微微抽动,显现出清晰的咬合轮廓,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与阴鸷。
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满是恨意与不解的喃喃自语,只有身旁最近的两名心腹死士能够听清:
“吴瑢……吴瑢!你难道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上流着谁的血?如今你高居后位,锦衣玉食,便当真将国仇家恨抛诸脑后,心甘情愿地为那篡位的李家小儿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了么?你母后当年骂虞帝昏聩,如今看来……先帝将她赐死乃是早有先见之明啊!”
他的拳头在桌下紧握,骨节发白。这时,一名作寻常商贾打扮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屏风边,弯腰凑近吴澈耳边,低语了数句。
吴澈听罢,眼中厉色一闪,摆了摆手,声音冷硬:“知道了。回禀义父,京城诸事有我,请他老人家在淮东安心。至于吴瑢……”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自会设法‘提醒’她,让她想起自己该做什么。若她当真冥顽不灵……”
黑衣人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补充道:“王爷……王爷另有密令让属下转达:吴瑢是否想起‘使命’,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她必须‘闭嘴’。淮东之事,牵涉极深,她若记忆恢复,自然知晓内情,必成心腹大患。王爷之意,若她不能为我们所用,反而可能坏事,那么……为了大业,便不能留她。”
吴澈猛地转脸,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住黑衣人,那眼神中的杀意让久经训练的死士也不由得心头一凛,立刻闭上了嘴,躬身一礼,迅速退入人群,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