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不仅仅是为了寻找记忆的拼图。她有种莫名的确信,凭着那些闪回的琐碎画面,她或许真能找到记忆深处某个熟悉的居所。
而只要见到“义父”,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认出。还有那“阿姐”的呼唤者,无论他是否真是自己的弟弟,一旦相见,尘封的情感与记忆必将汹涌而至。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记忆完全回归时可能带来的痛苦与颠覆。甚至,冥冥之中,她感到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科举舞弊风暴,或许正是某个庞大暗流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她想要保护当下这份得来不易的宁静与幸福,保护那个给予她全部温柔与信任的年轻帝王,保护这个他倾注心血的新生王朝。
她必须看清楚,隐藏在迷雾之后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为此,她需要走出这重重宫阙,亲自去面对,去探寻。决心,在沉默中悄然生根,愈发坚定。
接连几日的尝试,皆是无功而返。那些隐匿在宫苑角落、檐角树梢的暗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行动如鬼魅般迅捷,将她所有看似巧妙的“溜出”计划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吴瑢只能无奈放弃硬闯的念头。她心中明白,这重重守护并非监视,而是李真布下的、密不透风的保护网。这份认知,让她既感到温暖,又平添了几分无从突破的焦灼。
这一日,心绪不宁的她信步宫中,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兰芷殿外。吴瑢心中一动,眼中掠过一丝灵光。
“臣女谢梅拜见皇后娘娘。” 谢梅听闻皇后娘娘驾到,起身相迎,她的脸上尽是忧虑之色,这并未能逃过吴瑢的眼睛。“不知娘娘驾临,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吴瑢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左右:“予要和谢姑娘说几句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
吉春吉秋与谢梅的贴身宫娥无声敛礼,悄然退至殿外。
谢梅眼中疑惑更甚,正待开口,却见吴瑢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她,神色间带着一种与她皇后身份不甚相符的、近乎神秘的灵动。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跳漏了一拍。
“谢梅,” 吴瑢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近日朝中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案,你……听说了吧?”
谢梅心头一紧,脸上血色褪去几分,这正是她连日来忧心忡忡的根源。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谢相此番,可是立下了七日军令状。” 吴瑢的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谢梅心坎上,“此案水深难测,背后恐有极大牵扯。万一……我是说万一,七日期限到了,案情仍迷雾重重,依照律法与前诺,谢相他……届时该如何自处?”
她顿了顿,看着谢梅骤然苍白的脸,缓缓问道,“而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在这深宫之中,又当如何?”
谢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祖父的刚直脾性她最清楚,此案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即便陛下开恩不深究,祖父也绝不会原谅自己,更无颜立于朝堂。
可她能做什么?困守宫闱,除了徒劳的担忧,她连一点消息都难以及时知晓,更遑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