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未尽,初夏的暑气已悄然探头。一轮金红色的骄阳跃出宫墙,将万千琉璃瓦染成一片流动的鎏金,深宫自沉睡中苏醒,焕发着崭新一日的光彩。
淑华殿外,吉春、吉秋并两位特意唤来的年长宫媪,早已垂手侍立,屏息静候。她们面上难掩忐忑,目光不时瞟向那依旧紧闭的殿门。
黑甲军已于黎明前撤去,暗卫的气息重归隐匿,仿佛昨夜那场惊人的封锁只是一场幻梦。唯独内监总管王勇,依旧像钉在原地一般,固执地守在宫苑门口,非要等到沈素问与李牧鱼明确的指令不可。
李牧鱼并未现身,倒是沈素问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打着长长的哈欠,步履略显迟滞地赶了过来。他目光与王勇一触,又迅速瞥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低声对两名宫媪及吉春吉秋吩咐了几句,便领着她们,轻手轻脚地踏入淑华殿的宫苑。
殿门紧闭,梧桐树上,喜鹊叽喳鸣叫,跳跃嬉戏,一切看似与无数个寻常清晨无异。然而,眼见日头渐高,早已过了平日皇帝起身早朝的时辰,王勇急得额角冒汗,频频望向沈素问。
沈素问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凑到吉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又嘱咐了两句。吉春闻言,脸颊“腾”地飞上两团红云,她与吉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珠转了转,走到那两位经验老到的宫媪身旁,附耳低语。
宫媪初听时面露讶异,随即那讶异便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与难以抑制的喜色取代。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宫媪定了定神,上前两步,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殿门,声音恭敬而温和:“陛下,皇后娘娘,辰时已过,可需奴婢们入内伺候起身?”
殿内一片沉寂,并无回应。
宫媪略提了提声音,正欲再问,殿内终于传来了皇帝李真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与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勇。”
“老奴在!” 王勇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速去乾安殿传朕口谕:今日早朝,着百官将奏疏留下,若无紧急要务,便散了。朕……今日不朝。”
“喏!” 王勇心下稍安,不敢多问,躬身领命,匆匆退去。
沈素问听到李真开口,神色也松了一松,正想趁机溜走,殿内声音再次响起,直指于他:“沈素问可在?”
沈素问脚步一顿,只得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躬身:“微臣在。”
“自行前往鉴查司,领鞭刑二十。施刑人,须是李首座。” 李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
沈素问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忿,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气呼呼地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开。宫苑某处阴影里,一道暗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出,显然是前去监督或通传了。
那宫媪见殿内又没了动静,略有些不安,清了清嗓子,正要再请示,李真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尔等……且在殿外候着。稍后,朕自会宣召。”
“是。” 两名宫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相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吉春与吉秋也松了口气,彼此对望,脸上神色却复杂得多。
有未经人事少女听到此类动静后的本能羞赧,有为帝后终于“圆房”、关系更近一步的由衷欢喜,却也有一缕为皇后娘娘身体担忧的淡淡阴霾。
大殿内,凤榻之上。
其实天色未明,第一缕晨光尚未透入窗棂时,吴瑢便已醒来。昨夜那诡异情毒带来的炽热浪潮早已退去,留下的却是全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的酸软与无力,尤其是腰腹腿间,更是酸痛难当。
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静静地躺着。李真一条结实的手臂依旧横亘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属于男性的体温与重量。
李真也在不久后苏醒。皇帝的本能让他立刻想起身,可是念头刚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一夜的癫狂纠缠,不仅耗尽了体力,似乎那奇毒的后遗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祟,让他也感到一种掏空般的虚乏,甚至连呼吸都似乎比平日粗重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