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虽凭借心机手段和当初的安排爬到高位,执掌隐秘力量,权柄在握,但这残缺之身,注定无后。
即便未来“大业”可成,对他而言,这滔天权柄与富贵,又何尝不是一种绝后的、深入骨髓的讽刺与诅咒?这或许正是他性格如此阴鸷、行事如此酷烈的根源之一。
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初将他们姐弟从皇宫地狱中带出的,虽然是丞相,但整个计划背后的推手与关键信息的提供者,竟是这位义父。
换言之,义父本是丞相安插、培养的一颗至关重要的暗棋。可后来丞相的死……却透着太多蹊跷。一颗失去了下棋人的、却知晓太多秘密、掌握着实际力量的“棋子”,还会甘心只做棋子吗?
记忆的画面在此骤然翻转,变得冰冷而血腥。为了彻底掐灭任何可能危及自身、也可能危及那个尚模糊的“大业”的隐患,她召来了那几名受托调查此事的忠心死士。
在他们毫无防备、躬身听命之际,她袖中淬毒的匕首,已如毒蛇吐信,精准而狠决地,没入了他们的后心。温热的血溅上她的手腕,带着生命的余温,迅速变得粘稠冰凉。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翻涌与指尖的颤抖。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这段冰冷而残酷的记忆碎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背叛的寒意,深深烙入吴瑢此刻的识海,与那甜腻暖香包裹的躯体,形成了诡异而尖锐的对比。
记忆的洪流尚未停歇,又一段鲜明的画面猛地袭来。义父亲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缓步走到她面前。他脸上难得地没有那种审视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深沉的凝视。
她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酒杯,仰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灼而下。义父看着她空了的杯底,脸上终于缓缓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里竟似混杂着感慨、托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瞬间被另一声呼唤撕裂!
“阿姐!”
一个清亮、带着满满关切与亲昵的少年嗓音,毫无预兆地穿透记忆的屏障,在她耳边响起。一个身影模糊、却让她心头本能揪紧的少年,端着一只热气袅袅的瓷碗,殷切地凑到她面前。
“快将这碗参汤喝了!年长的姑姑都说,大婚之夜最是耗神费力。阿弟知道你的习惯,特地起了个大早,亲手为你熬的!快趁热喝!”
“阿姐……” 吴瑢猛地抬眼,望向那声音的来源,试图看清少年的面容,心中却涌起一阵尖锐莫名的刺痛,混杂着无尽的酸楚与温柔。
她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碗参汤,仰头饮下。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人参特有的微苦回甘。她想要努力看清那呼唤“阿姐”的人,那张脸却始终笼罩在一团温暖却拒人千里的光晕里。
就在她拼尽全力想要穿透那层光晕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仿佛从现实探入梦境,猛地将她从这交织着温情与刺痛的记忆梦魇中拽了出来!
“呃啊……” 识海中的剧震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吟。脑海中无数碎片开始疯狂旋转、碰撞,撑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可是,就在这片混乱的旋涡中央,一个清晰的身影逐渐凝聚、安定,是李真。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人,而是真切存在于此时此地的,她的夫君,她内心悄然认定了的……爱人。
殿内那甜腻暖香仿佛在这一刻拥有了生命与意志,无声无息地侵染了她的神智,点燃了血液中某种沉睡的、原始的本能。记忆的沉重、身份的迷惘、任务的阴影,统统被这股汹涌而来的热流冲散、稀释。
她不知何时已与他肌肤相亲。身躯玲珑,再无寸缕隔阂,遵循着心底最深处的声音,投入了他坚实滚烫的怀抱。眼神迷离如春水,失去了往日的清明与克制,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