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李牧鱼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躁,“那余毒……竟衍化出这般、这般不堪的毒性!若陛下与皇后娘娘在殿内此刻……陛下曾明言,他断不愿趁人之危,行不义之事!”
蒙毅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他虽已是统领禁军的少年将军,于沙场点兵或可侃侃而谈,但涉及此等宫闱秘事、男女之情,尤其牵扯帝后,他终究年岁尚轻,未经人事,此刻只觉得耳根发烫,坐立难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素问闻言,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是医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千机引本就是前朝秘传的奇毒,诡谲莫测。何况皇后所中之毒,实为千机引与另一种未知烈性剧毒混合而成,彼此纠缠变异。以毒攻毒,已是险中求存的唯一法门。当初陛下确曾问过,余毒是否可能产生异变……但他只问过那一次,此后便不再提及。我也曾试探,陛下却讳莫如深,不曾明言。”
李牧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选择了沉默。他何尝不知其中或有隐情?只是事到临头,忧心如焚。
沈素问走近两步,目光扫过李牧鱼与恨不得化作壁画的蒙毅,声音更沉:“吉夏、吉冬的情形,你们都亲眼见了。此毒烈性非常,她们不过靠近殿门,吸入些许逸散的毒雾,便已……难以自持。我已命人以药物辅以冰池浸泡,内外夹攻,强行压制。但此法极其损耗人体根本元气,事后必有虚亏,需长时间将养。”
蒙毅听到“冰池浸泡”,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终于嗫嚅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沈太医……她们,会不会有性命之虞?她们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
李牧鱼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嗤道:“此刻还惦记这个?”
沈素问却摆了摆手,打断李牧鱼,看向蒙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恶意的、医者讨论疑难杂症时特有的探究弧度:“性命之忧倒不至于。只是这压制之法,终究是下策,伤身损元。若想不留丝毫隐患,且能……嗯,一劳永逸,甚至因祸得福,倒也另有一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蒙毅通红的脸上一扫,慢悠悠道,“只需一男子甘愿‘献身’,借阴阳调和之力,导引疏导,非但可尽解其毒,更能固本培元。且因这毒性特异,经此……保管能一击即中,珠胎暗结。这毒,于女子受孕一道,别有‘奇效’。”
“噗——咳咳!” 蒙毅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慌忙别开脸,再也不敢抬头,恨不能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沈素问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无论如何,你我皆看得分明,陛下对皇后娘娘,是动了真心真意的,对否?”
李牧鱼与勉强平复呼吸的蒙毅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却不解沈素问此言何意。
沈素问缓缓转身,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继续道:“今夜之事,非仅为陛下考量。皇后娘娘乃余毒本源所在,毒性反扑,首当其冲。若强行以内力或药物压制,她经脉脏腑承受不住,必有不可逆的损伤,届时功亏一篑,陛下亦会受其牵连,前功尽弃。眼下局面……实属无奈,亦是毒性自行演化至此的必然。”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掺入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微,“况且……世俗常言,嫁夫从夫。皇后娘娘纵有前尘,如今亦是女子之身,是陛下的妻子。若真……借此机缘,成就夫妻之实,于她而言,未必全然是坏事。将来即便记忆复苏,前尘尽显,这一层肌肤之亲、夫妇之缘,或许……反而会成为她做出抉择时,一个无法绕开、至关重要的牵绊。这,或许便是天意弄人,亦可能是天意成全。天意既定,凡夫俗子,又能如何?唯有……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