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吴瑢,目光复杂:“至于未曾与你商议……是朕疏忽。但瑢儿,朕并非不信任你。恰恰相反,朕是……”他斟酌着词句,“是不愿你过早卷入这些琐碎纠葛,劳心伤神。你身体方有起色,记忆也未尽复,朕只望你能静心休养。”
“琐碎纠葛?”吴瑢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陛下,治理后宫,调和嫔御,申明宫规,震慑不驯,这难道是‘琐碎纠葛’?这是予身为皇后的本分。若连这些都无法处置,予何以母仪天下?静心休养……陛下,予需要的或许并非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而是一个能够履行职责、证明自己的位置。”
她站起身,裙裾拂过地面沾染的细微尘土,目光坦然迎上李真:“今日之事,予并非要质问陛下的决定对错。而是希望陛下明白,既以中宫之礼待予,便请以中宫之权信予。往后宫闱之事,无论大小,还请陛下容予知晓,并与予共商。若予处置不当,陛下再行匡正不迟。如此,可好?”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皇后的天然威仪。
李真望着她,眼前仿佛又浮现祭坛之上,那个与古老礼制浑然一体、光芒夺目的身影。他知道,有些屏障,他筑得再用心,也终将被她自身的力量打破。
半晌,他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朕答应你。日后后宫事务,会先知会于你。”
吴瑢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眸中那层凛冽的冰霜渐渐化开,但那份坚持仍在。她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暂告段落。但庭中梧桐依旧,沉默地见证着,在这深宫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帝后之间,那层由失忆、猜疑与过度保护构成的薄冰,被今日这番直白的碰撞,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透过这道裂痕,或许才能望见彼此更真实的模样,与未来更复杂的路途。
此刻,李真望着吴瑢转身走入大殿的背影,一时竟有些进退维谷的尴尬。方才那番言语交锋的余韵仍在空气中隐隐震动,此刻跟进去,难免直面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妙紧绷。但他只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举步迈入了淑华殿内。
殿内光线比庭院柔和许多,沉水香的气息静静弥漫。方才那场不算激烈的“争执”过后,一种无形的静默笼罩在两人之间,虽不至冰冷,却足以让寻常的相处平添几分不自在。侍立的宫娥早已悄然退至殿外候命,将这方空间完全留予帝后二人。
凤榻之前,吴瑢正背对着殿门方向。她似乎已迅速调整了心绪,专注于眼前该做之事,纤指轻抬,缓缓解开外衫的系带,那庄重典雅的皇后常服随之顺着肩线滑落,露出其下素白柔软的中衣。
李真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瞬的恍惚。方才的拌嘴并未在他心中激起猜忌的涟漪,反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自我叩问的波澜。
他既然已决意在她恢复记忆、做出最终选择之前,尝试接纳她、信任她,那么是否也该真正放手,让她去承担属于皇后的那份重量?过度保护,有时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轻视与束缚?
正当他心绪纷扰之际,床榻上,背对着他的吴瑢却已褪去中衣,只余一件单薄的亵衣,光洁的脊背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犹如暖玉。
她并未回头,声音却轻轻传来,比之方才的清冽,多了几分例行公事般的平静柔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试探:“陛下还愣着做什么?今日难道不准备为予行功清理余毒了么?”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予问过沈太医,若陛下……有所不便,予自行运功驱毒,虽有风险,却也不是不可为。”
这话听得李真心头一跳,那“有所不便”几字,分明意有所指,暗指他或许因方才之事心存芥蒂。他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到榻前,一边迅速褪去靴履,一边低声道:“朕岂会不愿。”
他坐上凤榻,在吴瑢身后盘膝坐定,沉心静气,努力驱散脑中杂念。可是,当他缓缓抬起双手,即将贴上她光滑的后心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却猛然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