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画面如琉璃般碎裂。
凤榻上的吴瑢猛然惊醒,心脏狂跳,额际沁出冷汗。她睁开眼,淑华殿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锦被拉过头顶,紧紧裹住自己。
不过,耳边仿佛掠过一丝微风。那风极轻,极柔,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紧贴着耳廓钻入脑海:“你不是吴瑢……你不姓吴……你姓虞……你是前朝……”
“啊——!”
吴瑢再次惊喘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惊醒,竟仍是梦境一环!
她毫不犹豫,再次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死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榻边,安神香仍在静静燃烧,甜暖的香气氤氲不散,执着地将床榻笼罩其中。渐渐地,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松弛下来,意识终于沉入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
这一次,没有梦。
她一直睡到天色微明,窗外梧桐树上,喜鹊开始了新一日的喧嚷。被窝里,吴瑢依旧蒙着头,一双眼睛在昏暗温暖的空间里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只有无数纷乱的画面与那个萦绕不去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
.....
祭礼的诸般仪轨仍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宫中的气氛却因那则流言而平添了几分隐晦的紧绷。刘娴与谢梅近日来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即便在宫仪课上,也时而走神。
才女们虽知祭礼后便将离宫,必要的礼仪修习却未曾懈怠,每日仍由宫中资深的宫令姑姑们教导。唯有一人例外——姚云。
她依旧称病留在储秀苑休养,这自然是得了沈素问的“关照”。二人情意日笃,宫中已有风声,只待姚云出宫,陛下便会亲自赐婚。姚家想到沈素问与天子的情谊,对此亦是乐见其成,私下里已开始悄然准备。
今日,皇后吴瑢并未如常露面。才女们习以为常,每隔七日,皇后总有七日不现身影。可如今,这个寻常的缺席,在流言的阴影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耐人寻味的色彩。
宫仪课毕,刘娴有些沉不住气,快走几步跟在了谢梅身后。谢梅察觉,驻足停步,挥退了随侍的宫娥与其他才女。两人遂并肩,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谢梅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祭礼那事……看来陛下只是小惩大诫,给我们一个教训。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无论日后能否入宫,我们的对手,或许本就不该是皇后。”
刘娴闻言,脸上习惯性地浮起那抹不服气的神色,撇了撇嘴道:“何必还在这儿假惺惺?那则流言,难道不是你的手笔?这次倒真可能让你得逞。别忘了,我可没拦着,还顺势添了把火。在我看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先解决了皇后,往后……你我各凭本事便是。”
谢梅脚步倏然顿住。
刘娴一愣,随即以为被她猜中心思,脸上正要露出讥讽,却见谢梅猛地转身,正正拦在她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好你个贼喊捉贼……”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紧紧盯着刘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却只看到与自己相似的错愕。
“难道……那流言真不是你所为?”谢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我也……推波助澜了。我以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