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思量片刻,摆了摆手,未再多言。待安神香点燃,袅袅青烟逸散,她方渐渐沉入睡梦。
储秀苑一处厢房外,内侍垂手静候。房内,一名宫娥侍立一旁,神情紧张。沈素问端坐榻前,面色凝肃,正为纱幕后的姚云诊脉。
良久,他方开口:“并无大碍,应是过敏之症。稍后我开一剂方子。只是姚小姐日后务必仔细将息,至于究竟是何物所诱,尚需逐一试过方能确定。”
纱幕后传来姚云轻柔微哑的嗓音:“多谢沈太医。我自幼对柳絮过敏,想来是白日御花园中不慎沾染。本不是大事,深夜劳烦太医走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宫娥闻言,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歉然道:“奴婢这便去为小姐煎药。可否……劳烦沈太医暂且在此照看片刻?万一小姐再有不适,奴婢实在担待不起。”
沈素问略感局促,却仍颔首应允。宫娥匆匆离去后,他在离纱幕数步之遥的桌边坐下,身姿笔挺,静默守候。纱幕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令他不由侧目。
忽而,幕内咳嗽转剧,声声揪心。沈素问倏然起身,迟疑一瞬,复又坐下。一只素手轻轻撩开纱幕一角,姚云朝外望了一眼,见他仍在,仿佛安心些许,幕帘又悄然落下。
“沈太医,”纱幕后传来她小心翼翼的问询,“您与陛下情谊深厚,人所共知。不知……可否告知,陛下究竟是怎样的人?此次选妃虽未明言,可今日宫宴亦未作澄清,是否……我等便再难出宫了?”
沈素问沉吟片刻,方缓声道:“陛下并无选妃之意。然陛下仁厚,待人以诚。不知姚小姐……是愿留下,还是盼着出宫?”
姚云静默半晌,轻轻一叹:“自幼体弱,留下亦是负累。出宫……却难免令家族失望。何况去留之事,岂由得我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君王选妃。这天下,又有谁敢忤逆陛下?”
言语间那份身不由己的寥落,沈素问听得分明。他不由追问:“沈某想听姚小姐一句真心话:你究竟愿留,还是愿走?陛下龙章凤姿,乃不世出的明君,天下男子,又有谁能及?”
姚云再度沉默,良久,方低声道:“陛下……自是天下最出色的男子。十四岁便随先帝征战,定鼎山河,从少年英雄到九五之尊……世间女子,焉有不动心向往之理?”
这话说得真切,可她语锋微顿,染上几分颓然,“只是小女自知鄙薄,实配不上陛下。若非家族逼迫……我本是不愿进宫的。”
言辞前后,矛盾隐现。沈素问听在耳中,心中亦泛起波澜。而姚云接下来的话语,更令他心弦微震。
“原本……我还怨家族逼我入宫。可如今,反倒有些庆幸……”她的声音渐低,几如蚊蚋,“倒非因着陛下,而是……因得遇见沈太医……”
最后几字,轻得几乎化入夜色。沈素问呼吸一滞,纱幕那端亦是一片寂静。
忽然又是一阵轻咳,姚云强自压下,再度开口时,已恢复了往常语调,却难掩一丝仓促的掩饰:“沈太医医术高明,能得您诊治,是小女的福分。这些时日的调理,身子松快了不少。还望……日后仍能劳烦太医费心。”
这番解释,多少有些欲盖弥彰。恰在此时,宫娥端着汤药推门而入,此言听在她耳中,倒也无甚不妥。宫娥悉心服侍姚云用药,沈素问趁势起身,揖别而去,身影没入通往太医院的深深廊道。
只是沈素问此刻的心里依旧感到一阵忐忑,选妃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虽然陛下曾有言让他和李牧鱼也趁此机会认识一些才女,但为臣之心在他心中极为重要,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