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宫宴终是圆满落幕,虽则各方筹谋之事似皆未显山露水,然暗处却已有悄然的种子破土萌芽。李真带着李牧鱼与蒙毅回到乾安殿内殿,此处如今俨然已成御书房。
皇宫人丁不旺,李真亦不喜铺张,索性将就。如今他在深宫中的轨迹,不过是淑华殿与乾安殿两点一线。
这般规律虽易为刺客所察,却也使得御林军与暗卫的布防更易周密。李真对暗卫有着绝对的信任,那些人非是寻常死士,皆是他从军中亲手擢拔、以一当十的锐卒,精锐中的精锐。
殿内,李真瞧着李牧鱼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好奇:“你这是怎么了?谁将你气成这样?莫非又是娴儿招惹你了?”
蒙毅在一旁听得,尴尬地瞥了李牧鱼一眼。李牧鱼连忙回禀:“陛下,不是娴儿妹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娘……早晚叫她知道厉害!”
话一出口,蒙毅苦笑着低下头。李牧鱼却似察觉不妥,转而大剌剌地对蒙毅道:“放心,我绝不伤她,断不会因此损了咱们兄弟情分。”
李真脸上讶色更甚,朝蒙毅招了招手:“说说,怎的还与你有关?难不成……你二人瞧上了同一位姑娘?”
蒙毅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陛下,并非如此。是臣的表姐……”
他三言两语将宫宴前那段插曲说了个明白。李真听罢,思忖片刻,问道:“你表姐,兵部尚书之女,顾艳?她可在储秀苑之列?”
这一问,李牧鱼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她并未入储秀苑,根本不在这次才女择选之列。听闻她本要进宫,却与顾尚书大闹一场,进宫前夕竟离家出走。顾尚书无法,只得临时将她名字从名单中划去,为此还破费不少,上下打点了一番。”
李真闻言,若有所思。蒙毅额角冒汗,不敢抬头。李牧鱼则又拍了下大腿,喃喃道:“还说什么她爹为官清正……这行贿打点之事,我倒要问问顾尚书,该作何解释。届时,看她还敢不敢不求我!”
蒙毅一听,急得欲要开口。李真却已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落座。内监王勇奉上茶水,李牧鱼仍立在一旁出神,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黑甲军两千精锐护卫皇城,余下八千与一万禁军合编,驻扎城外,你于城外设京畿营统辖。”李真神色郑重,嘱咐蒙毅,“然则,禁军那头你须多加留心,他们曾是吴王麾下精锐,渊源不浅。”
蒙毅肃然点头:“陛下放心。禁军中亦有先父旧部,臣自会妥善处置。若当真有人与吴王暗中勾连,臣必当机立断,彻底肃清。定叫禁军如黑甲军一般,唯听陛下号令!”
李真面露赞许,又低声交代了几桩要务,直至蒙毅领命离去。李牧鱼这才似回过神来,凑到近前。
不料李真摆了摆手:“退下吧,朕乏了。你也早些歇息,明日方有精神去应付顾尚书……哦,是顾艳。”
李牧鱼一怔,随即跟上前去,嘴里嚷道:“哎,陛下误会了!臣岂会同一个小女子计较?对了,沈素问那厮近日不太对劲,陛下可想知道……”
……
淑华殿内,吴瑢心中反复萦绕着“吴澈”、“吴昊”这两个名字,躺在凤榻上辗转难眠。记忆依旧空白,这般无从捉摸的焦灼,反令她心口无端悸动。
她终是无法入眠,轻声吩咐:“吉夏,去一趟太医院,请沈太医配些安神香来。”
吉夏应声而去,不多时却面带难色地回转:“娘娘,太医院的人说,沈太医去了储秀苑。安神香取来了,只是……沈太医这般时辰前往储秀苑,莫非那边出了什么事?可要遣人去问问?”